第537章 草原暗流1(1/6)

草原深处,苍狼汗国大营。

时近黄昏,西斜的日头把整片草原染成一片金红,像铺了层厚厚的绒毯,风吹过时,草浪翻滚,那红色也跟着流动,美得有些虚幻。

明月坐在毡帐里,手里捏着一块烤得焦黄的羊肉,却没吃。

帐外是呼啸的风——草原的风永远不知疲倦,刮过毡布时发出呜呜的响,像某种古老的歌谣,也像远处狼群的嚎叫。

帐内是炭火噼啪的响,还有对面那汉子粗重的呼吸。

那汉子叫巴图,苍狼汗国左贤王麾下的千夫长,三天前被明月的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时,胸口还插着半截断箭,血把整个前襟都浸透了,硬邦邦的,像套了件铁甲。

现在箭拔了,伤口敷了药,命保住了,但脸色还是惨白——失血过多,加上心里的憋屈,让这原本魁梧的草原汉子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,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。

“为什么救我?”巴图盯着明月,眼神像草原上那些受伤的狼,警惕,又带着点不甘,“你们汉人,不是应该杀草原人吗?

十年前在铜驼镇,你们杀了我三个叔叔。”

明月笑了,笑得没什么温度:“十年前我也在铜驼镇,但我没杀你叔叔。”

“那你当时在干什么?”

“在救人。”明月把羊肉放下,用一块粗布擦擦手,动作慢条斯理,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,“救受伤的汉人士兵,也救受伤的草原俘虏——只要还能喘气的,我都救。”

巴图愣了愣。

明月继续说:“所以你现在问‘为什么救你’,答案很简单:我救你,是因为你有用。

就像十年前我救那些人一样——不是因为他们是汉人还是草原人,是因为他们还能活,还能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

“什么用?”巴图的语气软了点,但警惕还在。

“告诉我,你这伤是怎么来的。”明月抬头,目光锐利得像她腰间的短刀,“别说是在战场上被大周军射的——箭头我看了,是草原的制式,不是大周的。

箭杆用的白桦木,是北边森林才有的;箭羽是苍鹰的羽毛,只有草原贵族才用得起。

射你的人,身份不低吧?”

巴图脸色变了变,手下意识地捂向胸口——那里还缠着厚厚的绷带,动一下都疼。

明月没给他编谎话的机会,继续说:“而且,你身上的伤不止一处——胸口这箭是新的,但左臂那道刀伤,至少有半个月了,伤口边缘已经结痂,但还没完全愈合;后背还有鞭痕,虽然结了痂,但痕迹还在,一道一道的,像草原上干涸的河床。

一个千夫长,在自家地盘上,被自己人伤成这样……有意思。”

她顿了顿,身子前倾,声音压低:“让我猜猜:你是左贤王的人,但右贤王最近在搞‘清理’,要把不听话的都收拾掉。

你抗命了,对吧?”

巴图不说话了。

帐里只剩炭火噼啪的响,和风刮过毡布的呜咽——那声音听起来像哭,又像笑,听久了让人心里发毛。

良久,巴图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:“是右贤王的人。”

明月挑眉,没接话,等他自己说下去。

苍狼汗国分左右贤王,左贤王是阿保光的亲叔叔,叫阿保罕,今年五十多了,在草原上威望很高,但性格保守,不喜欢冒险;右贤王是阿保光的堂兄,叫阿保烈,三十出头,野心勃勃,一心想借着南征立功,好将来接大汗的位子。

两人不对付,是整个草原都知道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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