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保保、纳哈赤、猛可帖木儿、忽都等一众首领垂手侍立,帐内寂静得近乎窒息,唯有炭火盆里的木炭燃烧时发出“噼啪”声响,混杂着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,在空气中交织弥漫。
“诸位首领,今日召集尔等,只为一件事——明寇欺我草原太甚,朱槿屠戮我族子民、堆尸为京观,此乃血海深仇!”爱猷识理达腊率先开口,声音洪亮如钟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目光扫过桌案上的两盘肉,“本汗决意以草原旧俗表决:插牛肉,便是赞同即刻整军,南下攻伐开平卫,向明寇讨还血债;插羊肉,便是主张暂缓出兵,待时机再议。”
话音落下,帐内瞬间响起一阵悲愤的怒吼,不少首领攥紧了腰间的佩刀,眼神中燃起怒火。
唯有纳哈赤在一旁撇了撇嘴,凑到身边亲兵耳边低语了几句,引得亲兵强忍着笑意低下头,这细微的举动被王保保尽收眼底,他眉头顿时皱得更紧。
“大汗,臣有异议!”王保保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,语气沉稳,“朱槿凶残狡诈,开平卫城防坚固,且如今初春冻土消融,草原处处泥泞,我军骑兵优势根本无法施展。
若贸然进军,怕是未到开平卫城下,就已因粮草转运艰难、战马困顿折损大半兵力,得不偿失。”说罢,他目光落在铜盘上,却并未急于动手。
“王将军此言差矣!”纳哈赤猛地上前一步,不等爱猷识理达腊开口,便抽出腰间弯刀,“唰”地一声插进盛着牛肉的铜盘里,刀刃入肉半截,溅起少许血丝。
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不屑:“咱们草原汉子,难道还怕这点泥泞?
早一日出兵,早一日为族人报仇!
我这三千辽东精锐,随时可披甲上阵,打明寇一个措手不及!”
“纳哈赤首领倒是勇猛,可你只带三千人,自然无惧泥泞。”瓦剌绰罗斯部首领猛可帖木儿慢悠悠走上前,抽出佩刀插进了羊肉铜盘,动作干脆,“我瓦剌大军数千人,粮草转运、战马补给皆是大事,泥泞之地行军,怕是未战先溃。
此事需从长计议,不可因一时激愤误了大局。”
“猛可帖木儿首领说得对!”杜尔伯特部首领特尔格台什紧随其后,同样将刀插进羊肉盘,他身后的黑袍僧人——道衍依旧垂着眼帘,双手合十,仿佛对帐内的表决与争论全然置身事外,“我部世代游牧于阿尔泰山,惯于山地作战,不耐泥泞跋涉。
贸然进军,只会损兵折将,非但报不了仇,反而会让部落陷入险境,于战事无益。”
一时间,各部落首领纷纷上前插刀表决,帐内刀刃入肉的“噗嗤”声接连响起。
以纳哈赤为首的几支部落首领将刀插进牛肉盘,主张即刻出兵;以王保保、猛可帖木儿为首的多数首领则选择了羊肉,力主暂缓进军。
两派泾渭分明,争执声再次响起,帐内气氛愈发紧张凝重。
忽都缩在队伍最末尾,低着头不敢上前。
他目光偷瞄着桌上的两盘肉,心中一片冰凉——无论插哪一盘,蔑儿乞部都难逃炮灰的命运。
赞同出兵,大概率会被派去冲锋陷阵;主张暂缓,也未必能躲过后续的征调,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。
“都安静!”爱猷识理达腊猛地一拍桌案,楠木桌上的铜盘微微震颤,帐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他目光扫过表决结果,沉声道:“主张暂缓出兵者居多,便依众议。
但仇不能等,本汗决意,待一月后冻土干透、草原易行,便举全军南下攻伐开平卫!”
王保保躬身应道:“大汗英明!
一月时间,足以让我等整军备战、囤积粮草。
在此期间,可派小股骑兵袭扰开平卫周边,扰乱明寇军心,为大军出征扫清障碍。”
爱猷识理达腊点了点头,语气愈发沉凝:“王保保,本汗任命你为全军统帅,节制各部兵马,务必攻克开平卫,斩杀朱槿,让明寇付出血的代价!”
“属下遵旨!
定不辱使命!”王保保躬身领命,眼神坚定如铁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“纳哈赤!”爱猷识理达腊转头看向一脸不耐的纳哈赤,“你率部驻守辽西,袭扰明寇东路粮道,牵制其兵力,不得有误!”
纳哈赤心里虽不情愿,却也不敢违抗汗命,只得不情不愿地躬身应道:“属下遵旨。”
“猛可帖木儿、特尔格台什!”爱猷识理达腊又看向瓦剌两部首领,“你二人率瓦剌兵马袭扰明寇西路,配合主力作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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