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兽神，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短短七个字，平静却沉重。
虚空之上的神影微微浮动，浩瀚神威悄然收敛几分，那俯瞰万古的淡漠神音，第一次染上一丝滞涩。
“……”
整片识海陷入冗长死寂。
神威不再凛冽压人，只剩一片沉沉的、跨越岁月的缄默，像是神明在回望当年一念之差，酿成的无尽风波。
小鱼浑身一震，濒临溃散的魂光骤然簌簌坠落，透明的身躯几乎要融进虚无，她怔怔笑了，笑得悲凉又彻底清醒。
眼底所有的执念、怨恨、不甘，尽数化作轻飘飘的荒芜，只剩彻骨的疲惫。
“兽神，当初为什么要封住我的灵魂？”
她轻声发问，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消散在风里，没有愤怒，没有诘问，只剩满心的茫然与不解。
“让我直接消失不是更好吗？”
“若是当初你直接让我魂飞魄散、归于虚无，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情了。”
“所有的痛苦、所有的纠缠……统统都不会发生。”
这样她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。
漫长的沉默持续了许久。
久到小鱼残破的魂体快要撑不住最后的形态，久到整片识海的灵力彻底沉寂，虚空之上，那道至高无上的神影，才终于缓缓开口。
亘古悠远的神音褪去了所有威严、所有冷漠，染上一丝极淡、几不可察的怅然与恻隐，缓缓落遍四方：
“当时我只是不忍，你就那么死去。”
“所以才把你的灵魂封在你的身体里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轻飘飘道出了所有悲剧的最初根源。
是神明千万年冰冷无情、俯瞰苍生里，偶然生出的、微不足道的一念不忍。
可就是这一念多余的悲悯，错得彻彻底底。
小鱼浑身猛地僵住。
簌簌坠落的魂光骤然停滞，她睁着眼，一瞬之间，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不忍？
神明的不忍？
小鱼不知道该恨还是该谢？
他以为是成全，是怜惜，是给濒死的幼魂一线生机。
却不知，无疾而终的消散，是她最好的结局。
活着、困着、争着、恨着、看着别人取代自己的人生、耗尽神魂濒临覆灭——这样苟延残喘的余生，比彻底死亡，痛苦千倍万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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