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山区的空气有种特殊的质感,像冰镇过的山泉水,清冽透明。
郝铁和妲娇在山脚下的小镇租了间木屋,窗外是连绵的雪松林,远处山峰终年积雪,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。
抵达的第一周,妲娇发现郝铁在变化。
他不再时刻保持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,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,呼吸变得深长。
有时她清晨醒来,会发现郝铁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,看着林间的晨雾发呆——纯粹的发呆,没有任何分析、计算或预测。
“这里很好。”有一天早餐时,郝铁突然说。
他正在笨拙地煎蛋,蛋壳碎片混在蛋白里,形状古怪。
“我的思绪.
.
.
像退潮的海。”
妲娇从他手中接过锅铲:“你的比喻水平提高了。”
“不是比喻,”郝铁认真地说,“是描述。
在城市里,我的大脑像是被无数条信息流同时冲刷的河道。
每一道水纹,每一粒沙子的运动,都在我的意识中留下痕迹。
但在这里.
.
.”他望向窗外,“只有风经过树梢的声音,雪从枝头滑落的重量,光在雪地上移动的角度。
简单,可数,安静。”
妲娇将煎蛋盛进盘子,形状依旧狼狈。
“所以你其实在数?”
郝铁笑了,真正的笑容,眼角有了细纹。
“忍不住。
但只数到三,就停下来了。
因为数到四的时候,我闻到了咖啡的香味,然后想到你泡的咖啡总是比我泡的好喝百分之三十七,因为你会多等十五秒让水稍微降温,而我会因为计算最佳提取时间忽略了水温的实际变化.
.
.”
“停,”妲娇用叉子轻轻敲了敲他的盘子,“吃饭。
不加分析。”
“遵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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