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铁翻过山脊时,夜色已经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他脚下踩着一块松动的碎石,碎石滚落,在寂静里发出清脆的声响,滚了很远才停下。
他停住脚步,屏息听了一会儿——山谷里没有回应,只有风声贴着草尖掠过,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继续走,但脚步放得更轻了。
师父的剑意在经脉中流转,让他的感知像蛛网一样铺开,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他感觉到那缕从地底渗上来的凉意更重了,像是贴着地面流淌的暗流,无声无息,却无处不在。
他想起石碑上的字:“河为锁,石为牢。”那河是灰白无影的河,那石是刻着阵纹的石板,而那道被封印的“蜇”就在这山谷深处,沉睡了不知多少年。
他加快了脚步,但没走出多远,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是石子从高处坠落。
他猛地抬头,看见山脊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,速度极快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郝铁握紧剑柄,压低身形,没有追上去,而是站在原地,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。
那黑影没有再次出现。
但郝铁注意到,山脊上有一块石头被翻动过,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,泥土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过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碰了碰那道划痕——触感冰凉,带着一丝金属的腥气。
他站起身,没有多做停留,继续沿着来路向山脊走去。
但这一次,他走得更快,也更警觉。
师父留下的标记到这里便断了,石碑上的警告也再清楚不过。
他不知道那道黑影是什么,也不想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这片山谷。
翻过山脊时,月亮终于升起来了,清冷的月光洒在山坡上,照亮了来时的路。
郝铁站在山脊上,回头看了一眼谷底——那座石碑已经隐没在夜色中,只有草地在月光下泛着枯白的光。
他收回目光,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。
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,水声潺潺,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郝铁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溪流渐渐变宽,汇入一条更宽的河。
河面平静,水色灰白,与他来时见过的那条河一模一样。
他站在河边,看着河水缓缓流淌,忽然意识到,他绕了一圈,又回到了原点。
镇天玉在他胸口微微发烫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玉面上那道光痕比之前亮了几分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。
他握了握拳,感觉到师父留下的剑意在经脉中微微震颤,像是回应着某种遥远的呼唤。
他没有立刻渡河,而是沿着河岸走了一段,找到一处水流较缓的地方。
他蹲下身,掬了一捧水,水凉透骨,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——不是活气,而是那种沉沉的、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凉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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