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8章 打闹(1/6)

清晨的日光从灵泉东边的山脊上翻过来,把整片后山染成一层极淡的暖金色。

齐渊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竹林深处,只余下青石小径上被晨露打湿的几片竹叶还在微微晃动。

云杳杳站在灵泉边,目送着那个黑袍青年的背影被竹影吞没,才转过身来,把石桌上几只喝空了的汤碗摞到一起。

汤碗底还沾着几粒煮得软烂的当归片和一颗红亮饱满的桂圆肉,苏合临走时太匆忙,没来得及收碗。

赵烈从石凳上跳下来,抢在云杳杳前面把汤碗端起来,又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细棉布,把碗沿上沾的汤渍一圈一圈擦干净。

他蹲在灵泉边把布浸了冰凉的泉水,拧到半干,擦完一只碗就把它倒扣在石桌上晾着,动作利索得像是在器峰铺子里帮刘师傅收拾炼器台。

“杳杳师姐,”他一边擦碗一边抬头,夜明珠的布袋从腰间垂下来,在膝盖旁边轻轻晃荡,“昨天晚上在矿道里布的三套接应阵,灵力路线我回来路上复盘了三遍,有套阵的副盘节点偏了半指宽。

当时水太急,我担心收阵会来不及,就硬着头皮用了。

还好大护法没发现,不然他只要踩中那个偏了的节点再灌一道灵力进去,整条退路就断了。

这是我的失误——阵盘副盘节点因为水流冲击会慢慢往左歪,我下次布阵之前应该先在石壁上找一处凹槽做基线。

这个错我记下了。”

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,说到“记下了”三个字时,用还在往下滴水的棉布在膝盖上方的石板上画了一条横线,示意那是他日后布阵时要提前做的基线。

画完之后他又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自己画的那条线,把线左端补了一小撇,改成一个不规则的“乙”字。

他最近迷上了用小木板和炭笔记录布阵心得,灵泉边的石板上已经被他画过好几条,只是每次都会被苏合用湿布头擦掉。

赵烈倒也不生气,顶多嘟囔一句“擦就擦吧,反正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”,然后继续画新的。

江疏影从榕树下走过来,在赵烈身旁的石阶上坐下,左手的短剑横在膝上,右手慢慢地在左肩胛骨边缘打着圈揉按。

她的目光落在赵烈画的那条“乙”字上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布阵的时候,能不能用剑。”她的语气还是那么简洁,像一把裁纸刀,把一个问题削得只剩下最薄的边缘。

赵烈被问得愣了一下,手里的棉布悬在石板上方。

他想了片刻才琢磨明白江疏影问的究竟是什么——他布阵用的全是器峰练出来的阵盘和阵石,靠的是灵石驱动和符文牵引,至于用剑意去引导灵力路线这种事,他压根没想过。

他把棉布搭在膝盖上,低头看着石板上那条水痕慢慢变淡,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用剑……我这剑法还是去年在器峰外面偷看你练剑的时候学了几手,能拿出来用就不错了,哪还能用剑去布阵。”他挠了挠后脑勺,后脑勺上一撮头发被矿道里的潮气浸得翘起来,像个炸毛的小鸟尾巴,“不过师姐既然这么问了,我回去想想。

剑意这玩意儿能把灵力引到极细的地方去,比阵盘的灵力导槽精确多了,就是……得知道剑尖到哪灵力就跟到哪,这个我不会。”

“我教你。”江疏影说了这三个字之后便不再多言,仿佛“我教你”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完整最郑重的承诺了。

赵烈张了张嘴,先是一脸难以置信地愣着,然后腾地站起来,朝江疏影深深鞠了一躬,额头差点撞到她的剑柄。

江疏影用剑鞘轻轻拨了拨他的肩:“不用拜。

先把你自己的剑找到再说。”

赵烈又愣了一下——他哪里有什么剑。

天剑宗亲传弟子里就他一个主修符道阵道,剑修的基础课虽然也上,但多半是混个及格便好。

江疏影却没有理会他的发愣,只伸出左手的食指,朝云杳杳身后那棵老榕树下点了点。

云杳杳顺着她的手指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棵老榕树的背面,还倒插着林青璇之前从矿道里带出来的那把备用长剑。

剑鞘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矿尘,剑柄的缠布被暗河水浸得发深,此刻正浸在榕树根旁半湿的泥土里,像一截被谁丢弃的枯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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