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忘忧峰时,离天亮还差着一段极长极静的黑。
四个人走在山道上,没打灯,也没人说话。
江疏影走在最前,手里那柄剑没出鞘,只在路过几处极陡的转弯时用剑鞘轻轻拨一下横出来的枝条。
云杳杳跟在她身后三步,步子极稳,却走得极慢,像两条腿还浸在七孔桥下的寒气里没有拔出来。
林青璇和齐渊并排走在最后。
齐渊的木杖点在地上,声音极轻极闷,像雨前第一滴落进干土里的水。
林青璇一直没松剑柄,直到远远看见峰门上挂的那盏旧风灯才吁出一口气。
灯是新添的油,火苗不旺,只把峰门左侧那棵歪脖子青冈照出半截影。
苏合果然还没睡,正蹲在灯下往一个竹编的小筐里捡枯叶。
见了四人回来,她“呀”了一声,起身就往峰里跑,跑出几步又回头,小声喊:“我把热水吊在灶上了,你们先去主院,我这就提过来。”云杳杳没应,只朝她扬了扬手,示意不必急。
苏合却已跑远了,裙子下摆扫过石阶,带起一阵极细的夜露。
主院偏厅里没点大灯,只在案上放了一盏极小的青瓷灯。
灯油浅了,光一跳一跳的。
云杳杳进去后先在门边坐下,解开外头那件灰短斗篷,搭在椅背上。
她没急着回屋,只把两条胳膊支在膝上,低头看自己鞋尖。
她那双软底鞋已经废了,鞋面上横七竖八尽是细口子,左鞋头磨出一个极小的洞,露出里头的白袜。
林青璇和齐渊也各找地方坐下。
江疏影没有坐,她抱着剑靠在门框上,侧头看外头越来越淡的天色。
苏合提了热水进来,又端出三只木盆和几块干净帕子。
她先给云杳杳兑了半盆温水,又去帮林青璇和齐渊浸帕子。
三个人洗了脸和手,苏合又端来三碗温着的灵米汤。
汤里放了细细的姜丝,不辣,只透着一股极淡的暖香。
云杳杳接过,喝了两口,才觉出喉咙里那口凉气慢慢散了。
林青璇把汤碗捧在手心,一口一口极慢地抿。
齐渊喝得最快,碗底那点姜丝也一并拨进嘴里嚼了。
苏合看他们吃,在一旁小声说:“周衍师兄还在器峰等着,说要跟你们说句话。
我说你们回来我先给洗洗,他就在那边干坐着。”云杳杳放下碗,朝苏合道:“让他过来。
不用避。”苏合应了一声,跑出门去。
不多时,周衍来了。
他披了件旧棉袍,头发散着,显然也一直没睡。
他进来看见三人脸上都是青白青白的,先去看云杳杳的手。
云杳杳把右手伸出来。
她的指尖早恢复了常色,只是一双手极凉,凉得像从深冬井里刚提上来的两片薄冰。
周衍没碰,只看了看:“手没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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