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晴了数日,天干物燥,驿道上的水汽收得干干净净。
守灯人这日早起,没有坐在门槛上,也没有搬矮凳去传碑前。
他穿好草鞋,把外衫拢了拢,走到院里,对阿宁说:“今日我不在院里。
出去走走。”阿宁从灶房探出头来,见他背着双手站在院中,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些,便说:“走哪儿去?”守灯人说:“没定。
往北走一段。
那条路我没走过。”阿宁说:“北边荒草甸子,没路。”守灯人说:“没路才好。
有路的地方,光都到过了。
没路的地方,兴许光还没到。”
他出了院门,没有往东,也没有往南,而是折向北方。
驿道往北岔出一条极窄极旧的小径,是早年间猎户踩出来的,如今已大半被野草吞了,只剩草根下极细极浅一道印。
他沿着那印走。
草极深,高过膝盖,枯黄里夹着几丛极嫩的新绿。
走了约莫半里地,小径彻底没了。
他站在草甸子中间,四下看了看。
北边是一片极平极广的荒地,远处有低矮的丘陵,丘陵背后是灰蒙蒙的天。
他抬脚继续走,踩在厚厚的枯草上,脚下极软极沉,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提脚。
走了几十步,他停下来,低头看脚底。
脚底板温温的,极细极薄,像有什么在极深处缓缓搏动。
他蹲下来,拨开枯草。
草根下的土面上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痕,从南边延伸过来,断续地铺着,走到他脚前便断了。
他顺着那痕往南看。
痕穿过草甸子,往驿道方向去了。
他慢慢站起来,沿着那痕往北走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,枯草渐渐稀了,土面变得极硬极白,是一层薄薄的盐碱壳。
他踩上去,盐碱壳极脆,一踩便碎,露出底下深色的湿土。
他蹲下看那土,土面上有一道极细极浅的青痕,比南边的更淡,更薄,几乎要化了。
他伸手碰了碰,指尖感到的不是温,是一丝极细极淡的凉。
那凉从土面渗上来,像光走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力气了,只留下最后一口气。
他站起来,继续往北走。
盐碱壳越来越厚,青痕越来越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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