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大胡子正在院子里劈柴,看见王西川进来,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他的棉袄敞着怀,露出里面的破旧单褂子,额头上冒着白气,手里攥着那把柴刀,刀刃上还嵌着木屑。
王西川从背篓里掏出一个玉米叶包递过去——“昨天打的野猪,自家吃不完,给你送点来。”
郑大胡子接过去掂了掂,咧嘴笑了——一口黄牙露出来,缺了一颗门牙,看着有点滑稽。
“行啊你小子,又打着野猪了?
我瞅瞅,五花肉,不赖,这肥瘦相间的炖酸菜最好吃。
比我上回打的那头还肥些。
你家那几口人等着吃肉呢,你自己留着吃呗,送我干啥?”
“吃不完,放着也坏了。”王西川说,“再说了,你平时也没少帮我,去年你多分我那几块肉,我可都记着呢。
这一块不算啥,就是一点心意,你别推辞。”郑大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也不客气了,把肉拿进屋去了,一边走一边回头说——“晚上有空来喝酒,我泡了好些日子的五味子酒,正好开了尝尝!
你嫂子炸了花生米,炒了盘鸡蛋!”
王西川点了点头,又从郑大胡子家出来,去了白景山那边。
白景山在宿舍里躺着看书,他宿舍不大,一张床一张桌子,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,叠得整整齐齐,桌子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《三国演义》。
看见王西川进来,他坐起来,把书放在枕头底下。
王西川把肉放在桌上——“打的野猪,给你送一块来。
你一个人在食堂吃,没啥油水,这块肉你拿回去让小食堂替你炖了。”
白景山看着桌上那块肉,愣了片刻。
“王哥,你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我爹娘不在身边,过年也回不去,你惦记着我,我……”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脸,“我不跟你客气,我收下了。
这情分我记着。
等我以后能帮上忙了,你开口就行。”
王西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。
他知道白景山一个人在林场过年,没有家人,没有热炕,没有团圆饭,就着食堂的大锅菜凑合一顿。
这块肉不值什么钱,但能让他在年夜饭的碗里多几块油水,能让他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吃上一口热乎的。
接着又去了梁满仓家、老孙头家、张婶家,一家一块,送到最后背篓里只剩了一块最小的——那是给他自己家留的。
他去供销社又买了一包白糖、几块姜、一瓶子醋、两挂鞭炮,路过副食柜台的时候又买了两颗冻梨和一把水果糖。
兜里的钱差不多花光了,但他心里头踏实。
回到家,黄丽霞已经把酸菜切好了满满一盆。
酸菜是自家腌的,入冬前她买了五十斤白菜,洗净晒干,一层白菜一层盐码进缸里,压上石头,封好口,放在灶台边的角落里。
一个多月过去,酸菜已经腌透了,颜色淡黄,酸味正浓,捞出来的时候还能闻到那股清爽的酸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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