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大胡子的腰好了之后,来找黄丽霞看病的人一天比一天多。
每天都有三五个人上门,有的从隔壁屯子赶来,有的走了十几里山路,就为了一副对症的药方。
黄丽霞的炕桌上堆满了手抄本和药材,灶台上的砂锅从早到晚没断过火,草药的气味弥漫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,连被褥上都沾染了淡淡的药香。
这天傍晚,王西川刚从山里回来,背篓里装着半篓子药材和一只野兔,正准备在院子里收拾野兔。
他蹲在井台边,拿刀划开兔皮,手上的血还没洗净,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。
“黄大夫!
黄大夫在不在!”
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踉踉跄跄地跑进来,头发都跑散了,鞋子上沾满了泥巴,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她一把抓住从屋里探出头的黄丽霞的胳膊,声音又急又哑,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:“黄大夫,你快去看看吧!
我家儿媳妇要生了,接生婆不在家,去隔壁屯子走亲戚了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我儿媳妇疼得不行了,快不行了……”
她说“快不行了”的时候,声音已经带了哭腔。
黄丽霞放下手里的药碗,围裙都没解,转身从墙上取下药箱,往肩上一背,一边往外走一边问:“疼了多久了?
羊水破了没?
是头胎还是二胎?”
“疼了一天一夜了,羊水破了,头胎,才十九,年纪小,怕疼,一直喊,嗓子都哑了。
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,本来想送县医院,可路太远,怕来不及……黄大夫,你可一定要救救她啊!”
黄丽霞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这辈子没接过生。
姥爷留下的手抄本里有关于接生的章节,她翻过很多遍,每个步骤都背得滚瓜烂熟——怎么判断胎位、怎么引导产妇使劲、什么情况下该用什么药、什么情况下得赶紧送医院——但她从来没有实际操作过。
那些文字在纸上是一回事,到了真人生孩子的时候,手会不会抖?
脑子会不会乱?
她不确定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王西川。
王西川手里还攥着那把沾着兔血的刀,看见她回头看自己,愣了一下。
他看懂了那个眼神——她心里没底。
“你能行。”王西川说。
就三个字。
黄丽霞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身跟着那个妇人走了。
院门外已经聚了几个闻讯赶来的邻居,大多是屯子里的婆娘们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这边看,有人喊:“嫂子,你去吧,我们帮你看着孩子!”黄丽霞顾不上客气,脚步飞快,跟着那妇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屯子里的土路上,脚底下踩着还没化尽的残雪和泥浆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她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姥爷手抄本上的内容——“接生之法,首在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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