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是常用的妇科药,靠采是采不齐的,只能买。
以前我姥爷在的时候,每年秋天都要去县城药铺进一批货,一次买够一年的。
咱们没有那个本钱,只能零零碎碎地买,贵不说,还不一定有货。”
王西川把那单子又看了一遍。
上面那些在山里能采到的药,他都有把握找着,无非是多走几趟山路的事。
但当归、川芎、白芍、熟地这几样,他确实没见过,山里的药材跟药铺里的药材是两套体系,有些药山上就有,有些药山上不长,得靠人种出来再晒干了卖。
种药材是门手艺,要选地、育苗、施肥、除草、收割、炮制,一套流程下来少说大半年,他一个伐木打猎的,哪有这个闲工夫和闲地。
“山里的我去采,要买的你列个单子,我拿皮子去县城换。”王西川说,“这几天我就进山,把能采的都采回来。
缺的那些,等我把皮子攒够了去县城的药铺看看。
刘老板那儿认识药材商,让他帮忙问问,看能不能便宜点拿货。”
黄丽霞看了看他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她知道王西川的皮子是他攒了多久才攒下来的,本来想拿去卖了换米面钱,现在全得搭在药材上了。
但她没说——她知道王西川是那种认定了的事就会去做的人,既然他说了去换,就一定会去换,拦也拦不住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王西川就背着背篓进山了。
冬天的凌晨冷得刺骨,天还是黑的,只有东方天际有一线灰白色的光,像是一条细长的鱼肚子翻了个面。
他穿着那件旧棉袄,狗皮帽子压到眉毛,脚上蹬着毡疙瘩,背篓里装着干粮和水壶。
大青跟到了山脚下被他撵回去了,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。
他先去老河滩采麻黄。
冬天的河滩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,麻黄褐红色的茎秆在雪下面半露半藏,有的被雪压弯了,但根还扎得深深的。
他蹲下来一棵一棵地割,手冻得通红,指头弯曲都费劲,但他不敢停——黄丽霞那张单子上写着,麻黄要五斤。
五斤晒干了只有不到两斤,两斤看着多,真用起来几副药就没了。
他把能够到的麻黄茎秆都割了,又往河滩上游走了一段,在另一片沙地上也割了一些,凑了满满一背篓才停下来。
然后是柴胡和防风。
这两种药在向阳的草坡上到处都是,但冬天地上部分都枯了,要找得仔细辨认干枯的茎秆,分辨出哪些是柴胡哪些是野草。
他蹲在草坡上,用手拨开干草和积雪,一根一根地辨认,把柴胡的枯茎和防风的长根一样一样地挖出来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他的背篓已经装了小半篓,手指头被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,指甲盖底下全是泥,指缝里塞着细碎的草屑和黑泥。
太阳升到中天的时候,他又去了南坡的石崖边,在那棵老桂树上砍了几枝粗壮的桂枝。
桂树是常青的,冬天叶子还是绿的,他挑那些粗壮的老枝砍,把叶子撸掉,只留枝条,用草绳捆成一小扎。
砍完之后他在石崖边的背风处坐下来歇脚,从背篓里摸出干粮啃了一口,玉米面饼子冻得像石头一样硬,咬一口牙都硌得慌。
他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,又从怀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,水冰凉,喝下去像是吞了一块冰,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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