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他又去了阴坡的林下采独活和秦艽。
这两味药都在阴湿的林下长,冬天的叶子枯了但根还在,要顺着干枯的茎秆往下挖才能找到根。
他蹲在厚厚的落叶层里,用手扒开枯叶和松针,找那些细长的根茎。
独活的根粗壮,有特殊的香气,闻着就知道没找错;秦艽的根细长,黄褐色,一丛一丛地长在树根旁边。
他把两味药都挖了不少,根须完整的包好,断了的也舍不得丢,留着入药也行。
天快黑的时候他才下山,背篓装得满满当当,压得他肩膀上的背带勒进了肉里。
他回到家的时候,棉袄已经被汗水和雪水浸透了,冻成了一层硬壳,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。
他把背篓放在案板上,把里面的药材一样一样地掏出来,按黄丽霞平时分的类别堆好——麻黄一堆、桂枝一堆、柴胡一堆、防风一堆、独活一堆、秦艽一堆。
案板上摆满了,堆得像一座小山。
黄丽霞从里屋出来,看见那堆药材,愣住了。
她看了看案板上的药材,又看了看王西川——他的脸冻得发紫,眉毛上还挂着霜,嘴唇干裂出了血口子,手指头僵硬得伸展不开,弯着像两只鸡爪子。
她一把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冰凉刺骨,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,没有丝毫热气。
“你……你一天跑了这么多地方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嗯。”王西川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下来,把脚伸到灶膛边烤火,“麻黄在老河滩,柴胡防风在草坡,桂枝在南坡石崖边,独活秦艽在阴坡林下。
跑了一圈,能采的都采回来了。
你先用着,不够我明天再去,北坡还有一片林子我没去,那边的防风应该比南坡的好一些,个头大,药味足。”
黄丽霞蹲在他旁边,把他那双冻得发紫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捂着。
她的手也不暖,但比他的手好一些,至少还有温度。
她捂了好一会儿,王西川的手指头才慢慢恢复了知觉,先是麻,然后是针扎似的疼,他咬着牙忍住了,一声没吭。
“缺的那几味——”王西川说,“当归川芎那些,等我攒够皮子就去县城换。
这几天我再多进几趟山,打点大东西,一张好皮子能换好几样药。”
“不急,”黄丽霞说,“你先把人顾好,别把自己累垮了。
药的事慢慢来,我先用这些顶一阵子,不够了再想办法。”
王西川没有再说话,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。
他太累了,不到一刻钟就睡着了,呼吸深沉而绵长。
黄丽霞把一件棉袄轻轻盖在他身上,又把灶膛里的火拨大了一些,让屋里更暖和一些。
案板上那堆药材还在,麻黄和柴胡的气味混在一起,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慢慢地弥漫开来,带着一种让人踏实的药香。
那天晚上,黄丽霞把王西川采回来的药材一样一样地处理了——麻黄摊开晾着,桂枝切成薄片,柴胡和防风的根洗净了晾干,独活和秦艽也洗干净了切成段。
她把处理好的药材分类放进柜子里空着的抽屉,又在新收的几包药材上面贴上纸条,写上药名和日期。
柜子里的抽屉重新有了东西,虽然还不满,但至少不再是空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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