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0章 杨振庄给老蔫叔做新鹰杆(1/2)

腊月二十四,靠山屯的小年刚过,年味就一天比一天浓了。

屯子里的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着扫房子、蒸年糕、炸丸子。

空气里飘着油香和糖香,混着烧柴的烟气,在冷冽的冬风里被扯得细细的,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整个屯子串在了一起。

老槐树底下聚了一群孩子,放着小鞭炮,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,把枝头的雪震得簌簌往下落,落在孩子们的帽子上、肩膀上,他们也不拍,只顾着捂着耳朵笑着跑开。

杨振庄一早就蹲在院子里,手边堆着几根新砍的柞木料。

他用眼睛一根一根地挑过去,每根都拿起来掂一掂,又用指关节敲一敲听声音——柞木料硬,敲上去的声音短促实在,像是敲在一块石头上。

他挑了三根最好的,把另外几根码在墙角,抱着挑好的那根走进了灶房旁边的偏厦子。

偏厦子是他的木工棚,地方不大,可家伙事儿挺全——一把刨子、一把凿子、几根粗细不同的锉刀、一块磨刀石、一盏煤油灯。

他蹲下来把煤油灯点着了,搁在旁边的木架子上,然后开始动手削鹰杆。

这根鹰杆是给赵老蔫做的。

赵老蔫的那根鹰杆用了三十多年,是黄菠萝木的,在他手里拄了三十多个春秋,榫头已经磨得快要断了,缠着一圈又一圈的旧布条。

杨振庄上回去看他的时候注意到老爷子拄着那根鹰杆走路时,杆身中间那段已经弯了,握在手里的时候明显能看见一个弧度,像是被几十年如一日的掌心手温焐软了、磨弯了,又用布条缠了又缠续了又续才撑到今天的。

杨振庄当时没有说什么,回家之后就在院子里挑起了木料。

他先把柞木料架在凳子上,用刨子慢慢推。

刨刃刮过木面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,薄薄的刨花卷起来,落在地上堆成一团一团的。

他推得很慢,每推一道就停下来用手摸摸木面的平整度,再用眼睛顺着木料的长方向瞄一眼,看有没有歪斜。

推完一遍翻一面再推,四面都推完了,木料粗粗的棱角被抹成了圆润的弧度,握在手里光滑顺手,木纹的走向顺着杆身自然延伸,像一条细细的河流在木料表面流淌着。

接下来是榫头。

鹰杆的顶端需要削出一个锥形的榫头,用来嵌进鹰杆顶端的皮垫子里。

杨振庄换了一把窄口凿子,用锤子轻轻敲着凿尾,顺着木料的纹理慢慢地削,削一点停一下,再把鹰杆竖起来比一比角度,再削一点,再比一比。

他的动作不算快,可每一下都准,削下来的木屑又薄又匀,卷成一朵朵细小的木花落在脚边。

继业蹲在门口看着他削,手里攥着一根玉米秸,啃一口看一眼,啃一口看一眼,像一尊蹲在木工棚门口的小石像。

“爹,”继业把玉米秸啃完了,用手背擦了擦嘴,“你给老蔫爷爷做鹰杆?”

“嗯。”杨振庄没有抬头,还在削榫头,“他那根旧的不行了,缠了多少层布条都撑不住了。”

“为啥不用黄菠萝木?

老蔫爷爷说黄菠萝木做鹰杆轻。”

杨振庄停下手里的凿子,抬头看了继业一眼:“黄菠萝木轻,可柞木硬。

老蔫叔的鹰杆使了三十年,榫头都磨成那样了,要是黄菠萝木早就断了。

柞木经得住磨,他这把年纪了,不能再做第二根。”

继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蹲在门口继续看。

杨振庄把榫头削好了,用砂纸把整个杆身细细打磨了一遍,从顶端到底端,每一寸都磨过了,连榫头的边角都磨得圆润光滑。

他把鹰杆举起来对着煤油灯照了照,灯光在光滑的木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反光带,从杆头一路延伸到杆尾,没有断点,没有毛刺,整个杆身像被一层薄薄的油脂包裹着,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。

打磨完之后,杨振庄又翻出一小罐桐油,用一块干净的棉布蘸了油,沿着杆身慢慢涂抹。

桐油渗进木头纹理里,把木纹染得更深了一些,像用淡墨在纸上勾了一道道细线。

他抹完一遍,用干布把多余的油擦掉,放在通风的地方晾着,然后站起来伸了伸蹲麻了的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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