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遥回到苏州那天,是个阴天。
没有下雨,但天空很低,灰白色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,像是随时会落下些什么。
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的时候,看到沈砚站在出口处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双手插在口袋里,正望着出站的人群。
看到她,他脸上浮起一个笑容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,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。
“回来了。”她说,看着他,也笑了。
两个人并肩走出车站。
苏州的冬天比台北要冷得多,空气干燥而清冽,风吹在脸上有一种凛冽的感觉。
但星遥却觉得格外亲切——这是她熟悉的空气,熟悉的风,熟悉的天空。
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感觉整个肺腑都被这种熟悉的气息填满了。
回到家的第一件事,是去绣心居看母亲。
推开院门,她看到母亲正坐在桂花树下剥冬笋。
桂花树上的花早就落尽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和深绿色的叶子。
地上落了一层干枯的桂花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母亲坐在一张小板凳上,面前放着一筐冬笋,手边是一把菜刀,她正熟练地剥着笋壳,动作利落而从容。
听到院门响动,她抬起头,看了星遥一眼,然后低下头继续剥笋,说了一句: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星遥走过去,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,也拿起一个冬笋,开始帮她剥。
母女俩就这样坐着,剥着冬笋,聊着天。
星遥跟她讲了在台北的这三个月——讲那幅百子图帐幔的修复过程,讲她如何考证那行消失的题跋,讲博物院的专家们对她的评价,讲陈师傅教她的那些道理。
顾安安听着,没有插话,只是偶尔点点头,表示她在听。
“那幅百子图,最后修好了?”顾安安问。
“修好了。”星遥说,“已经验收通过了,明年春天会在一场展览中展出。”
顾安安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细节。
她剥完最后一个冬笋,站起身来,把那些剥好的笋放进篮子里,然后说了一句:“晚上吃冬笋炒肉片。”
“好。”星遥说。
那天晚上,星遥吃到了久违的家常菜。
冬笋炒肉片、清炒时蔬、一碗蛋花汤,简简单单,但每一道菜都是她熟悉的味道。
她吃了两碗饭,比平时多了一碗。
顾安安看着她吃饭的样子,没有说话,但嘴角浮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。
吃完饭,星遥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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