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那天,台北终于有了一点凉意。
不是那种骤然降温的冷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渗透式的凉——早晨醒来的时候,发现薄被已经不够暖了;走在路上的时候,发现风开始钻进衣领里了;坐在修复室里的时候,发现需要一杯热茶才能让手指保持灵活了。
星遥站在修复室的窗前,看着窗外那棵榕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台北的冬天不像苏州那样分明——树叶不会变黄掉落,天空不会变得灰白,河水不会结冰。
但那种凉意,却是一样的。
她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修复台前,坐下来,拿起针线,继续工作。
她正在修复一幅清末民初的刺绣帐幔,上面绣着百子图,一百个孩童在花园中嬉戏玩耍,姿态各异,栩栩如生。
这幅帐幔尺幅巨大,足有三米多长,是博物院近期从民间征集到的藏品,但由于保存不善,绣面上出现了多处破损和污渍,需要进行全面的修复。
这项工作比她之前修复的任何一件作品都要复杂。
一百个孩童,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姿态和表情,每一个都需要单独处理和修复。
她每天花大量的时间研究那些孩童的绣法和结构,然后一针一针地进行修复。
她的进度很慢,有时候一整天也只能修复两三个孩童。
但她不着急。
她知道,修复这种事情,急不得。
立冬那天中午,林嘉禾来找她吃饭。
两个人去了博物院附近一家常去的小馆子,点了两碗牛肉面和一碟烫青菜。
等餐的时候,林嘉禾问她:“立冬了,苏州那边有什么习俗吗?”
“吃饺子。”星遥说,“我妈说立冬不吃饺子,耳朵会冻掉。”
林嘉禾笑了:“那台北这边是吃姜母鸭。
晚上我带你去吃。”
“好。”星遥说。
那天晚上,林嘉禾带星遥去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店,店面不大,但生意很好,门口排着长队。
她们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轮到座位,点了一锅姜母鸭,几样小菜。
姜母鸭端上来的时候,热气腾腾的,汤色浓郁,姜和麻油的香气混合在一起,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,让人食欲大动。
星遥舀了一碗汤,喝了一口——辛辣而温暖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,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这碗汤唤醒了。
“好喝。”她说。
“那当然。”林嘉禾说,“这家店我吃了十几年了,每年立冬都来。”
两个人坐在热气腾腾的锅前,吃着姜母鸭,聊着天。
林嘉禾问了星遥四季展览的筹备情况,星遥一一回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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