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中那件旧校服,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他走上前一步,把校服放在了工作台上,动作很轻,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这件衣服……能补吗?”
顾安安低头看去。
那是一件女式的校服,白色的衬衫款式,领口镶着蓝色的边,左胸口绣着苏州一中的校徽。
衣服洗得很干净,但看得出年头不短了——领口的布料已经磨得发毛,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,下摆处还有一个小小的破洞。
但这些都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衣服正面靠近心脏的位置,绣着一只蝴蝶。
那只蝴蝶大约有成年人拇指那么大,是用蓝色的丝线绣成的,针法稚拙,线条歪歪扭扭的,蝶翼的比例也不太协调,左边的翅膀比右边的大了一圈,看上去与其说是一只蝴蝶,不如说是一个孩子随手涂鸦的作品。
绣线已经有些褪色了,原本鲜亮的蓝色变成了灰蒙蒙的靛蓝,有几处线头松了,露出下面白色的底布。
但就是这只歪歪扭扭的蝴蝶,让顾安安的目光停住了。
她见过很多绣品——精致的、华丽的、技艺高超的、价值连城的,她都见过。
但这一只蝴蝶不一样。
它不美,甚至可以说有些丑,但它身上有一种东西,是那些技艺精湛的作品所不具备的——那种东西叫做“心意”。
“这只蝴蝶是谁绣的?”她问。
男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盯着工作台上那件旧校服,声音更低了几分:“我妈。”
顾安安没有追问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拿起那件校服,翻看了一下破损的情况。
除了那只蝴蝶有几处线头松动之外,衣服本身也有一些岁月的痕迹——领口的包边磨损了,腋下的缝线崩开了一小段,下摆的破洞大约有黄豆大小。
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,以她的技术,完全可以修复如初。
但那只蝴蝶不一样。
那些松动的线头如果处理不当,整只蝴蝶都可能散掉。
而要修复一只绣品,首先需要理解绣它的人当时的心境和意图——只有这样,才能让修复后的作品保留原有的神韵,而不是变成一个徒有其表的复制品。
“你妈妈绣这只蝴蝶的时候,你多大?”她问。
男孩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不记得了。
她走的时候,我才三岁。”
顾安安的手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面前的少年。
他还是低着头,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,看不清表情,但顾安安注意到他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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