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太湖边的决定(1/2)

从太湖回来之后,星遥的心情一直很好。

那种好不是兴奋或者激动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持久的平静和笃定。

像是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,像是迷雾中走了很久的路忽然变得清晰起来。

她说不上来这种变化的具体原因——也许是因为太湖的辽阔让她看清了自己的渺小,也许是因为那些迁徙的天鹅让她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,也许只是因为那天下午的阳光太好,湖风太温柔,身边的人太恰到好处。

总之,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。

回到苏州之后,她立刻投入到了四季屏风的创作中。

春天的构图已经基本确定,她开始着手挑选丝线的颜色——春天的运河,主色调应该是嫩绿、粉红和浅蓝,辅以少量的鹅黄和白色,营造出一种清新明媚、生机盎然的氛围。

她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,从上百种颜色的丝线中挑选出最适合的几十种,按照色系排列好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工作台的抽屉里。

第三天,她开始正式上绷刺绣。

第一针落下的时候,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——这幅作品,将会是她迄今为止最好的一幅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,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屏风的创作中。

每天早上八点出门,晚上八九点才回家,中间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,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绣架前。

她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而简单——绣坊、公寓、菜市场,三点一线,偶尔去一趟医院看望陆知意的妈妈,或者在周末的时候去周敏华家坐一坐,陪老人家说说话。

陆知意的妈妈在二月底顺利出院了。

出院那天,星遥去医院帮忙办了手续,又开车把母女俩送回了家。

陆妈妈恢复得不错,虽然右半边身体还有些轻微的麻木感,需要继续做康复训练,但基本的行动能力已经恢复了,说话也清晰流畅,没有留下明显的后遗症。

陆知意为此哭了整整三次——一次是妈妈从IcU转出来的那天,一次是医生说出院的那天,还有一次是回到家看到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冲她笑的那天。

“星遥老师,我觉得我好像长大了。”有一天下午,陆知意在绣坊里练功的时候,忽然抬起头对星遥说,“以前我总是觉得天塌下来有大人在前面顶着,什么都不用我操心。

但这段时间我才发现,大人也会倒下,也会害怕,也需要有人撑着。

我不想再做那个遇到事情只会哭的小孩了。”

星遥看着她——这个小姑娘比她刚认识的时候瘦了不少,下巴都尖了,但眼神却比从前坚定了许多,像是经过了淬炼的钢铁,褪去了杂质,露出了真正的锋芒。

“你已经不是小孩了。”星遥说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
陆知意咧嘴笑了,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,笑容里有几分羞涩,也有几分自豪。

三月初,《绣谱》入围“年度非遗出版物”终评的消息在苏州刺绣圈子里传开了。

星遥陆续收到了不少祝贺的消息,有的来自同行,有的来自前辈,还有几个她从未谋面的陌生人,说是看了她的书之后深受启发,特地辗转找到她的联系方式来表达感谢。

其中有一位来自扬州的老绣娘,在电话里跟她说:“小姑娘,你的书写得好。

我做了五十年的刺绣,看了你的书,还是学到了新东西。”

这句话让星遥感动了很久。

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——不只是为了自己,也是为了那些和她一样热爱刺绣的人。

三月中旬,终评结果公布了。

那天下午,星遥正在绣坊里绣屏风的第二幅——“夏”。

夏天的运河,她选择了荷塘作为主题,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,粉色的荷花亭亭玉立,一只蜻蜓停在花苞上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透明的光。

她正在绣那片荷叶的边缘,用的是深浅不同的绿色丝线交替穿插的手法,试图表现出叶片在阳光下的立体感和质感。

手机响了。
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陈明远。

她放下针线,接通了电话:“喂,陈社长?”

“星遥!”陈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高了八度,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,“恭喜你!

《绣谱》获奖了!

年度非遗出版物优秀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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