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,顾安安就醒了。
她几乎没有睡着,只是在黑暗中闭着眼躺了一整夜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事情——裴衍之是什么样的人,他手里那半本针谱到底记载了什么,他要见她究竟是为了什么。
天亮之后,所有的问题依然没有答案。
她起床洗了个冷水脸,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——昨晚在镇上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服装店买的,廉价但整洁。
她把针谱用塑料袋裹好,塞进背包夹层里,又把那枚银质顶针贴身放好。
做完这一切,她去敲了隔壁的门。
陆鸣蝉开门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,头发用水捋过,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,但嘴角的伤还是很明显。
“走吧。”顾安安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陆鸣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异常:“谁?”
“你爸。”
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。
陆鸣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,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:“他不是我爸。”
“在法律意义上,他是。”顾安安说,“而且在某种意义上,他也是你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。”
陆鸣蝉没有再反驳,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出了招待所。
从枫桥镇到苏州市区,要先坐一趟城乡中巴,再换乘地铁。
一路上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,各自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楼房,从小镇变成城市。
上午九点五十分,他们到达了苏州博物馆附近。
素心茶楼坐落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青砖黛瓦,门脸不大,门口种着一丛竹子,风吹过时沙沙作响。
茶楼的招牌是三个隶书大字,漆色斑驳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顾安安在门口站定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茶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。
大厅里摆着几张红木桌椅,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,角落里点着一炉檀香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香气混合的味道。
客人不多,只有两三桌,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,在低声聊着天。
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:“请问有预约吗?”
“有位姓裴的先生约了我。”
服务员点了点头,引领她穿过大厅,走上二楼,在最里面的一间包厢门前停下,轻轻敲了两下门:“裴先生,您的客人到了。”
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:“请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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