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张纪恒府上的人送来一封西川信,沈韫正和裴蘅还有陈娘子核对账册,梁睿在一旁磨墨。
信由西川进奏院转交,外面套着公函,里面是韦燕喜亲笔。
嫣红笺封口压着她惯用的小印。
沈韫拆开信。
开头第一句便是:
“我阿爷暂时还死不了。”
裴蘅立刻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沈韫继续往下看。
“随行太医说是中风,时而清醒,时而昏迷。
清醒时仍能认人,也能骂韦燕居;昏迷时半边身子不能动,口齿不清。
成都城门、府库、军械、节度使府内院,韦燕居先前都已摸过一遍。
我回来之后,先把府库钥牒重新核了一遍,又借宣慰名义看了军械账。”
“薛涛帮了大忙。
她在蜀中士人、幕府文官、诗社旧人、校书郎之间很有分量。
如今士人暂时不敢全倒向韦燕居,幕府里也有几位文官愿意递话给我。
她说,男人们爱把女儿、妾室、才女当作摆设,真到要写檄文、安士人、传消息时,又想起这些摆设会写字了。”
沈韫看到这里,笑了一下。
许氏忍不住道:“这位薛娘子说话真痛快。”
陈娘子道:“蜀中第一才女,果然不是白叫的。”
“东川三郎郑承谨近日来了成都。
此人比他兄长郑承弼好看些,也更会笑。
入城第一日便说东川来看看该怎么押西川,希望我不要让东川失望。
我回他押注要带钱,空手看局者,容易被赶出去。
郑承谨不蠢。
他入成都后没有立刻站队,只先看军府、商路和东川入蜀货口。
他应是奉郑承弼之意来押局。
东川不想西川乱,也不想我太容易赢。
沈韫,你若见郑承弼,替我告诉他:东川若想两头押,别把秤杆伸到我脸上。”
裴蘅听得十分愉快:“这句我喜欢。”
信末写道:
“我暂时还活着。
成都比长安潮,吃食却好,麻得人舌头疼。
薛涛说我穿红更压得住场,要送几匹新蜀锦。
我本想拒绝,后来想想,压场也算正事。”
沈韫合上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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