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深夜,林向北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震动持续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不少,手机在床头柜的木质台面上持续地弹跳着,发出持续、短促、紧密的嗡嗡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敲着桌面。
他翻过身来伸手摸到手机的时候,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,但他很快适应了亮度,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
“青螺湾东南六海里·水下沙脊·野生大黄鱼群·预估两吨。”
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,没有滑动。
他重新把目光落回那几个字上面,确认自己没有看漏:“预估两吨。”
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动,落在了短信末尾那一行红色的字体上,红色,加粗,比任何一次预警都要醒目:“非法捕捞势力已锁定目标,窗口期三日内。”
两吨大黄鱼,野生大黄鱼。
青螺湾东南六海里。
非法捕捞势力已锁定目标。
窗口期三日内。
他握着手机在床上坐了起来。
他的后背离开床板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,膝盖碰到了被子的边缘,把被子顶起来了一块。
他没有管被子,只是坐在床上,把手机举到面前又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。
他的目光从“两吨”移到“大黄鱼群”,又从“大黄鱼群”移到那行红色的预警字上,然后他锁了屏,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在黑暗中坐着。
大黄鱼,野生大黄鱼。
他知道那个物种现在的市场价格——在深海市的高档酒楼和批发市场里,一斤品相好的野生大黄鱼能卖到五千块以上。
两吨就是四千斤。
四千斤乘以五千,算下来两千万,如果品相更好,还不止这个数。
他坐在床沿上,手搭在膝盖上,看着前方那面在黑暗中隐隐透出微光的墙壁。
他没有站起来,没有去拿桌上的笔记本记录,也没有打开灯。
他就那么坐着,把两千万和另一个数据并排放着比了一下——青螺湾近五年的总渔获产量、整个合作社一年的总收入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屈了一下又伸直,像是做完了一个判断之后肢体也在同步调整。
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红色预警的那行字在息屏前的最后一秒又闪了一下,然后屏幕彻底暗下去了。
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按亮,解锁,翻到那条短信,在红色预警那行字的下方看到了一个更小的黑色字体标注,像是系统补充的信息。
在那行红字末尾延伸出的一行小字:“该鱼群若被绝户网等非法手段一次性围捕,目标海域大黄鱼种群至少需十五至二十年才能恢复至现有水平。”
他把那行补充说明也读完了,锁屏,把手机放回了枕头旁边,重新躺了下来。
这一次他没有翻身,也没有调整枕头的位置,就平躺着,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外月光照出的一小块灰白色的亮区。
两吨野生大黄鱼,价值千万的货,被人用绝户网扫一次,这片海至少二十年翻不过来。
他合上了眼,手搭在被子外面,手指微微屈着搭在胸口的被子边缘。
他没有睡着,但他也没有再拿起手机来看那条短信,只是安静地平躺着。
窗外有风从泻湖方向吹过来,穿过窗框的缝隙,带起一阵极轻的“呜呜”声。
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盘算着什么,又像是在调整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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