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还没亮，林向北就醒了，推开哨所的门走到了码头边沿。
晨光还没有完全亮透，海面上的光线处于一种介于夜色和黎明之间的过渡状态，水层呈现出深灰偏蓝的色调，远处海平线附近有一道窄窄的浅色光带正在缓慢地向两侧扩展着。
他蹲在码头边沿，面朝东南方向，目光落在那片方向的水面上，没有拿望远镜，只是坐着。
泥鳅是十几分钟之后到的，把自行车支在码头外围的铁栅栏旁边，快步走过来，走到林向北旁边蹲下来：“北哥，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
“系统昨晚来了条大黄鱼的短信，两吨，在东南六海里那片沙脊附近。
红色预警。
有人也在盯着那批鱼。”
泥鳅蹲在原地没有动，他把林向北那句话从头到尾听完了之后，偏过头来看着他：“两吨野生大黄鱼。
这值多少钱？”
“市价五千块一斤往上，两吨就是四万斤，总共能卖出两个亿。”
泥鳅没有说话，他的目光从林向北脸上移开，落到前方那片还笼罩在晨光里的水面上，朝东南方向看了一阵，然后收回目光：“两亿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像是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还在消化这个数字，在嘴唇边停留了半秒才真正落下来。
“那批鱼如果被拦住了，青螺湾这片海会怎么样？”
“至少二十年翻不过来。
大黄鱼在这里生长和繁殖需要稳定的种群，一次性扫空，整个繁殖周期都会断裂，起码得一代半才能恢复。”
林向北蹲在码头边沿，手搭在膝盖上，“现在的问题是，系统说已经有人盯上这片鱼群了。
非法捕捞势力，窗口期三天，他们随时可能在窗口期内下手。”
泥鳅站起来，在码头边沿来回走了两步，又蹲下来了：“那咱们能做什么？
那批鱼在水下，不归咱们管。
咱们没有执法权，也没有船能挡住那些偷捕船。
你跟渔政那边打招呼的话，他们也需要证据才能出动，不能凭一条消息就出船。”
“我没有执法权，也不能替渔政做判断。”林向北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。
“但我可以先到那片海域确认情况，守住水下沙脊外围的水路动向，把能看到的船只和航行轨迹记录下来。
他们来了，我看到；他们下了网，我看到。
位置、船号、时间、网具的类型，我记下来递给渔政，他们有了这些就能按程序处理。”
“那批鱼呢？
万一他们趁半夜下手，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那边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尽快到现场盯住水面。”林向北站起来，把外套的领口翻下来抚平了。
“你回一趟码头，把王老四和刘大勇叫过来。
咱们今天不跑远路，只到东南方向那片沙脊外围走一圈，看看到底什么情况。”
泥鳅站起来，把手在裤子上拍了两下：“行。
我这就去叫人。”
他的脚步声沿着土路朝岸边的方向去了，很快就被晨雾和风声盖住了。
林向北站在码头边沿，目光依然落在东南方向那片水面上，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攥了一下又松开，像是想握住什么但面前什么都没有，他攥空了一下之后又把手插回了口袋里。
他回到哨所大厅，在木桌边坐下来，把那本潮水笔记翻到最新一页，把昨晚那条短信的关键信息写在页面上。
窗外的晨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，在货架的侧面上缓缓铺开，沿着铁质立柱的表面向下滑动着，照亮了墙角那排叠放整齐的备用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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