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廿一,青州贡院至公堂。
数百份朱卷堆叠如山,在长案上形成连绵的墨色丘陵。
这里是乡试内帘阅卷之处,与外间隔绝,日夜有兵卒把守。
主考官赵文渊端坐正位,副主考钱谦坐在左下首,另有十八位同考官分坐两侧,皆是青州各州县的学正、教授,此刻人手一份试卷,低头批阅。
空气里弥漫着墨香、汗味,还有一股压抑的紧张。
每隔一刻钟,便有书吏从内室搬出新的朱卷——那是经过糊名、誊录后的副本,原卷封存,以防辨认笔迹。
赵文渊端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拨着浮沫,目光却锐利如鹰,扫过堂下众人。
他是齐党在青州的旗帜,今年五十有二,能做到从三品的布政使司右参议,靠的不仅是科场文章,更是站队精准,手腕老辣。
这次乡试,他身负重任——既要为齐党选拔人才,又要打压异己,更要防着楚党借机坐大。
“赵大人,”一个同考官起身,捧着一份试卷,“这份经义,破题精妙,论据翔实,可列上等。”
赵文渊接过,略扫几眼。
文章确实好,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锐气,对“限田”“清丈”等话题多有涉及。
他不动声色:“再看看。”
同考官欲言又止,退回座位。
在座的都明白,“再看看”往往意味着“不取”。
阅卷进行到第三日,经义、诏诰表两场已评毕,开始评策论。
这才是重头戏,也是各方角力的焦点。
“钱大人,”赵文渊忽然开口,“您看这份如何?”
他将一份试卷递给钱谦。
钱谦是提学副使,楚党干将,与赵文渊素来不睦,但面上还算客气。
接过试卷细看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
“此文……胆子不小。”钱谦放下试卷,“直言吏治腐败,田制不公,竟还提出‘清丈限田’‘一条鞭法’。
这等激进之言,若取中,恐惹非议。”
“是啊。”赵文渊叹道,“年轻人有锐气是好的,但不知轻重。
这等文章,若流传出去,那些言官岂不又要攻讦朝廷?
你我身为考官,当为朝廷选拔稳重之才,而非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钱谦却道:“然此文确有见地,所提对策也非空谈。
下官听闻,青溪县已有试行,成效颇佳。
若因此等直言便黜落,恐寒了士子之心。”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