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廿三,卯时。
青州贡院至公堂内,气氛凝重如铁。
主考赵文渊端坐正位,副主考钱谦坐在左下首,十八位同考官分列两侧,个个垂首噤声。
堂中央跪着一名书吏,正是负责誊录朱卷的刘姓小吏,此刻抖如筛糠。
“刘三,”赵文渊声音冰冷,“昨日放榜之后,有数份策论抄本在士子间流传,其中一份正是那林砚的试卷。
誊录房重地,试卷不得外传,你是如何泄露的?”
“大人、大人明鉴!”刘三连连磕头,“誊录房日夜有兵卒把守,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私抄试卷啊!
那抄本、那抄本定是有人伪造的!”
“伪造?”钱谦忽然开口,“刘三,你将林砚那份朱卷,再背一段与本官听听。”
刘三一愣,结结巴巴背道:“臣闻,治国如烹小鲜,不可不谨。
今观天下,敬事者少,失信者多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钱谦抬手止住,从袖中取出一份抄本,“这份流传的抄本,开头与此一字不差。
刘三,你誊录时,可曾外传他人?”
“没、没有!
誊录时门窗紧闭,小人连如厕都有人跟着,绝无可能外传!”
“那便是阅卷时泄露的。”钱谦转向赵文渊,神色严肃,“赵大人,试卷从誊录到阅卷,只在至公堂内流转。
能接触到试卷的,不过你我与诸位同考。
如今试卷外泄,若不查清,恐惹非议。”
赵文渊脸色一沉。
他当然知道试卷是谁泄露的——正是他自己。
昨日放榜后,他命心腹将林砚的策论抄写多份,暗中散发,本意是要“杀鸡儆猴”,让那些寒门士子知道,在青州该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。
却不想,这反而给了钱谦发难的借口。
“钱大人言重了。”赵文渊强作镇定,“或许是那林砚自己默写流传,故意生事。
此子心术不正,昨日放榜时便面有不服,今日又闹出这等事端……”
“赵大人!”钱谦霍然起身,“试卷是否外泄,一查便知。
但下官要说的,是另一件事——”他拿起那份抄本,声音陡然提高,“这份策论,赵大人评为‘中下’,下官以为,有失公允!”
堂上一片哗然。
同考官们面面相觑,谁也没想到,钱谦竟敢当面质疑主考的评判。
赵文渊眼中寒光一闪:“钱大人,阅卷之事,各有见解。
你说本官不公,可有证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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