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廿八,辰时。
青州行馆书房内,香炉升起袅袅青烟,是上好的沉水香。
萧彻与林砚隔案对坐,中间摊开一张青州舆图,图上墨迹犹新,标注着山川、城池、关隘、屯田,还有用朱砂圈出的几处——那是齐党势力范围,楚党据点,以及几处流民聚集地。
秦先生侍立一旁,手捧文房四宝。
堂下站着四名年轻士子,都是今科新中的举人,陈书生赫然在列,此刻屏息凝神,垂手恭立。
“先生,”萧彻开口,这一次的称呼,少了几分客套,多了几分郑重,“自重阳文会相识,到乡试重评定魁,至今月余。
孤之心意,先生已知;先生之才,孤已见。
今日,孤想正式问一句——”
他起身,走到堂中,对林砚长揖:“先生可愿入孤幕府,为孤谋士,共图大业?”
这是正式的延聘。
按大雍礼制,皇子开府,可设幕僚,称“宾客”“先生”,无品级,但地位超然,见官不拜,有参赞军政之权。
一旦应下,便是“宾主”之谊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林砚也起身,还礼:“殿下厚爱,学生惶恐。
然学生有三问,若殿下能答,学生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“请问。”
“一问:他日若殿下得势,是行王道,还是行霸道?”
萧彻略一思索:“王道为本,霸道为用。
对百姓行王道,轻徭薄赋,教化安民;对豪强用霸道,抑制兼并,整顿吏治;对夷狄,王道感化,霸道慑服。
刚柔并济,方是治国之道。”
“二问:若改革触及宗室、勋贵利益,殿下是徐徐图之,还是雷霆万钧?”
“分事,分时,分人。”萧彻道,“民生急务,如治水防疫,当雷厉风行;体制变革,如官制税赋,当步步为营。
宗室勋贵,愿改者赏,阻改者削,叛改者诛。
然诛之前,必先有罪证,有名分,不落人口实。”
“三问,”林砚凝视他,“若他日功成,鸟尽弓藏,殿下当如何待功臣?”
这话问得极险。
堂下众人皆变色,秦先生手中笔险些掉落。
自古君王忌功臣,免死狗烹之事,史不绝书。
萧彻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先生此问,诛心。
孤只能说,若孤负功臣,天地不容,祖宗不佑。
然口说无凭,先生可观孤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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