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十四年,二月二,龙抬头。
青溪村外的田野上,残雪未融,冻土方苏。
但今岁的春耕,比往年早了整整半个月。
村口那株老槐树下,黑压压站了上千人——不止青溪的农户,十里八乡的农人都来了,有牵着牛的,有扛着犁的,有背着种子的,都伸长脖子,望着田垄上那个青衫身影。
林砚赤脚站在水田里,裤腿挽到膝上,手里托着一把稻种。
稻粒细长,呈淡黄色,与他身后木桶里本地的短圆稻种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诸位乡亲,”他提高声音,让每一字都清晰传到人群边缘,“此稻名为‘占城稻’,引自交趾,耐旱、早熟、抗倒伏。
在江南,亩产可达三石。
而咱们青州本地稻,丰年不过两石。”
人群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三石?
那可是五成的增产!
但外来的稻种,能服青州的水土么?
“林大人,”一个老农颤声问,“这、这稻子,在咱们这儿真能长?”
“能。”林砚从木桶中舀起一瓢本地稻种,又从自己手中抓了一把占城稻,高高举起,“但需改种法。
本地稻是撒播,费种,且不均。
占城稻需育秧移栽——先选向阳肥地作秧田,精耕细耙,施足底肥,将种子均匀撒下。
待秧苗长到三寸,再分株移栽到大田,行距一尺,株距五寸。”
他边说边示范。
几个农人下田,按他说的,整出一块秧田,撒下占城稻种,覆上细土。
动作生疏,但在林砚指导下,渐渐有了模样。
“移栽时,要带土,不伤根。
栽后三日,要灌浅水保苗。
七日後,要追肥——用腐熟的人畜粪,兑水泼洒。”林砚从田埂上提起一个木桶,里面是沤了月余的绿肥,气味刺鼻,但老农们一闻,眼睛都亮了——这是上好的肥。
“还要除虫。”他指向田边几个瓦罐,“这是石灰水,这是烟叶水,这是草木灰水。
见有虫,便喷洒。
更要在田里放鸭——鸭吃虫,粪肥田,一举两得。”
这些法子,农人们闻所未闻。
有疑虑的,有兴奋的,更多是跃跃欲试。
“林大人,”张老根挤到前头,“这稻种……贵不贵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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