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廿八,午时,礼部贡院。
琼林宴设于至公堂前。
时值仲春,院中海棠、玉兰开得正盛,粉白花瓣随风飘落,铺了满地锦绣。
堂前搭起彩棚,棚下设席三百,新科进士按甲第依次就座。
一甲三人独坐首桌,面前是特制的紫檀小几,上置金杯玉箸。
二甲、三甲分坐左右,席面次之,但也是官窑瓷器,银制器皿。
林砚坐在首桌右侧——探花位。
他今日换了身簇新的深蓝罗袍,这是礼部连夜赶制的进士公服,罗是杭绸,质地细密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腰束素银带,头戴乌纱进士巾,两侧垂着长长的皂纱软脚。
这身装扮让他看起来成熟了几分,但眉眼间的青涩尚未褪尽,在满座年长进士中,显得格外醒目。
左侧是榜眼陈松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只在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鸦青色直裰,与周遭的锦绣华服格格不入。
但他坐得笔直,神色平静,仿佛置身荒野而非盛宴。
状元周文宾坐正中,一身月白杭绸直裰,外罩沉香色氅衣,头戴方巾,腰佩羊脂玉,面如冠玉,目似朗星,顾盼间自带江南世家子的从容气度。
午时正,礼乐起。
教坊司的乐工奏起《鹿鸣》之章,钟磬琴瑟,清越悠扬。
礼部尚书徐阶率众官员入席,众人起身相迎。
徐阶走到首桌前,举杯:
“诸君,今日琼林盛宴,乃陛下隆恩,庆贺诸君金榜题名。
望诸君不忘初心,忠君报国,不负十年寒窗,不负天下厚望。
共饮此杯!”
“谢陛下隆恩!
谢徐阁老!”三百进士齐声应和,举杯共饮。
酒是御赐的玉液酒,清冽甘醇,入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。
宴开。
菜肴如流水般端上:燕窝、鱼翅、熊掌、鹿脯,皆是宫宴规格。
更有江南的鲥鱼、塞北的黄羊、岭南的荔枝、西域的葡萄,四方珍馐,荟萃一堂。
进士们起初拘谨,三杯酒下肚,渐渐放开。
有吟诗作对的,有高谈阔论的,有痛哭流涕的,有默然独酌的。
十年寒窗,一朝登第,个中滋味,唯有自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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