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行舟刚要迈步,门口进来两个巡捕,腰里的警棍一晃一晃。
他脚下没停,顺势歪进柜台,嘴里嘟囔:“要得,我自己挑,潮的我可不要。”
掌柜冲巡捕拱手:“二位,老规矩,里边坐。”又扭头骂伙计,“死人呐,上茶!”
骂声把整个茶馆的耳朵都引了过去。
没人留意那个买枸杞的客人进了后堂。
后堂堆着茶箱,一盏小油灯,白天也亮着。
掌柜把门带上,门闩落下,那张招呼买卖的脸就卸了下来,像卸下一层浆糊。
“小陆。”他说,“坐。”
这是接上组织关系之后,上级头一回跟他照面。
代号老周。
此前的一切指令,都是死信箱里的一张纸条。
老周给他的第一眼印象,是一座山。
不高,不险,就是稳——那种在原地站了几十年、什么风都刮过的稳。
他倒茶的手跟舀茶叶的手是同一双手,一样的不快不慢。
陆行舟坐下,把这几天的事拣要紧的说:进站,观刑,译电科,还有——销毁间那一箱子东西。
“三五年版的旧密码本,一百二十六页,烧掉之前,我翻过一遍。”他顿了顿,“都在脑子里。”
老周正给他倒茶,壶嘴悬着,没动。
“一遍?”
“一遍。”陆行舟说,“军统换新本,可外围电台、老关系户,三个月内还得用旧码。
这本子,是把还能开三个月的钥匙。”
老周把茶倒满,推过来。
半晌,说了一句:“往后这种话,说个头就行,不要说全。
我信你,不用你证。”
这话不重,陆行舟却听出了分量——不是不信他的本事,是怕他把本事当成习惯。
习惯,在这一行里是催命符。
“还有一条,今天说一遍,往后不再说。”老周把灯苗捻小了些,“你是特科在上海带出来的末一批人。
如今风声一年紧过一年,上头的摊子撤的撤、并的并——你只消记牢:线上,你只有我一个;我之上是谁、归哪一处管,你不必知道,也永远不要打听。
有人拿这个问你,不管他报出什么来头,都是敌人。”
陆行舟点头。
受训那两年,教官讲过一样的话——单线,是这一行唯一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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