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新钞票(2/4)

漆是连夜刷的,晌午了还在渗油。

夜里,边阿荣拎着空瓶来打酱油——自家开烟纸店,酱油偏到别家打,无非寻个由头。

进了店门,他先朝街两头张了张,才把空瓶搁上柜台。

他压着嗓子讲,那位是伪中储沪行发行科的主任,姓谯,叫谯润根,身上还挂着七十六号经济处专员的一块牌子。

这几日虹口、闸北、南市一条条马路“拜访”过去,嘴上客气,牌子往柜上一放,哪家敢折价收付,当夜就有人上门。

斜桥有家钱庄贴水收新票,第二天门板都给人卸了去,账房先生到今朝还没寻着人。

“陆掌柜,侬讲讲,这算啥世道。”边阿荣搓着手,“收也不是,不收也不是。

我一爿小店,经不起啥人上门。”

“晓得了。”陆行舟替他包了一包烟丝,“这种闲话,到我这儿讲讲算数,外头少讲。”

边阿荣点点头,酱油也不打了,拎着空瓶走了。

区里的电文,是隔夜到的。

渝电连来三通,一通急过一通。

头一通定性:伪券所至,法币所退;法币退一寸,人心失一尺。

第二通下令:打击伪币,保卫法币,凡为伪行张目效力者,从严惩处。

第三通只有一行,限区本部旬日之内呈报办法。

陆行舟在译电科角落里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译。

措辞是少见的硬——枪炮打的是阵地,钞票打的是米缸。

第二日上午,区本部小会。

璩宏达把三通电文往桌面上一压,环视一圈。

“重庆的意思,都听明白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指节在电文上点了点,“伪券今日敢跟法币讲一个价,明日就敢骑到法币头上。

票子的事,就是人心的事。

人心的事,要用看得见的法子去办。”

他点雷震虎:“行动科,先把伪行的人头给我摸清爽。

班底、名册、住址、走哪条路,一样样报上来。”

雷震虎咧嘴应了,指节捏得咯咯响。

点到文案,方鉴清抢先半步:“往来电文、名册誊录,交给陆行舟办。

他细,靠得住。”一顶高帽送出去,人朝椅背上一靠。

这差事文墨多,油水无,干系不小,推得一如既往地爽利。

陆行舟垂着眼,应了声是。

散会下楼,雷震虎在楼梯口点烟,楼道里风大,火柴划了两根才着。

他吐出一口烟,骂骂咧咧:“打票子,票子有什么好打的?

纸头又不怕枪子。

要打就打人——数钱的手筋挑断几根,票子自家就瘫了。”

陆行舟替他拢了拢风,没接话。

“不响啊?”雷震虎斜他一眼,“也对,你们摇笔杆的,见不得血。”火柴梗一丢,蹬蹬蹬下楼去了。

曼丽那头,倒先开了仗。

头天夜里她为那几张票子肉痛,睡不着,把陆行舟摇醒:“这票子真砸在手里,怎么办?”

陆行舟眼睛都没睁,教了她三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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