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,天一擦黑就落雨。
重庆的秋雨不大,却密,把较场口一带的石梯坎浇得乌亮。
坡上济生和药材行早早上了排门,门板缝里漏出一线昏黄——铺子里的人在等客。
客来过了,也走了。
再来的,是邸卓群。
行动处的人是踩着雨声进的位。
坡上两组,卡死后门那条爬满青苔的窄巷;街口一组,扮作躲雨的力夫,缩在盐号屋檐底下;正面这组跟着邸卓群,贴在斜对过轿行的黑影里。
三面合围,只空出临崖那一面——那面没路,崖下就是江。
邸卓群叼着一支没点的烟,看了一眼表。
九点整。
排门是从里头闩的,撞了两下才开。
前柜的伙计刚喊出半个字,就被按在药柜上,满抽屉的川贝陈皮撒了一地。
邸卓群提着枪穿堂过户,直奔后院账房。
账房里灯亮着,炭盆烧得正旺。
账桌上摆着一只拜帖匣,匣里一叠当夜刚送到的路条抄件,墨迹还新,没来得及誊成别的样子。
纪蓬洲坐在太师椅上,长衫齐整,像是专候多时。
他没跑,也没喊,只把手拢进袖口,往嘴边一送。
按住他!
两个队员扑上去掰嘴,慢了半步。
药丸滑进了喉咙。
纪蓬洲喉结滚了一下,冲邸卓群笑,那口假闽腔还稳当:邸长官,辛苦——
后半句没说完,人从椅子上出溜下去,抽作一团。
邸卓群一脚踢开炭盆:抬走!
灌肥皂水,灌盐水,拿手指头抠——今夜他要是断了气,老子拿你们几个是问!
人抬走了,账房翻了个底朝天。
夹壁里起出一匣银元、两根金条,还有一本蓝皮流水——上头记的全是古玩:宣德的炉,成化的碗,一件一件,折价折得漂亮,收货的那一栏,写着观音岩一位先生的台甫。
邸卓群拿手电照着那一栏,看了半天,嘴里的烟嚼成了两截。
同一刻,江对岸。
南岸那处旧货栈,电监科的测向车在雨雾里趴了半夜。
富春霖亲自压阵,耳机扣在头上,手指跟着滴滴答答的节拍点桌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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