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书启先生(1/4)

译出的片段是清早送下来的,纸边还带着潮气。

破译那头凭着那页旧档式样,十成里只啃得动三四成。

啃出来的字眼,东一个「囤所」,西一个「土方」,当中夹着几串数目,断断续续,像叫虫蛀过的旧书。

陆行舟摊开誊录簿,蘸墨,照抄。

抄到第三行,笔尖慢了半拍。

「扩建,土方若干,征夫若干,限期。」

这一行,不对。

蹲在坡上数飞机的探子,数得出跑道上几架铁鸟,数不出工地上要挑多少方土。

土方、征夫、限期,这三样东西并排出现,只在一种纸上——公事房里的正经文书。

把一整份文书拆得只剩骨头、再缝得这样齐整的手艺,衙门里有个旧称呼,叫书启。

坡上那座参议公馆里,恰好有一位管笔墨的先生,姓须。

陆行舟一个字没添,一个字没改,誊毕,盖章,送档。

章程之内,他只是一支会蘸墨的笔。

章程之外,「土方、征夫、限期」这六个字,在他心里搁了一整天,压不下去。

须先生的底细,不用他去打听,有人上赶着送。

午后蒯玉书从城里回来,袖口带着墨香,一屁股坐到他对面,眉飞色舞。

「行舟,晓得我今儿在字画铺撞见啥新鲜事?

参议院那位须慕韩须老夫子——就是给坡上那位参议管书启的——把他当出去的那轴明人山水,赎回去了!」

「赎画也算新鲜事?」陆行舟头也不抬。

「你不懂。」蒯玉书往前凑了半尺,「那轴画在铺子里躺了一年半。

老夫子回回路过,回回隔着柜台看一眼,看完就走。

铺子里都断定,这画死当定了。

这个月倒好,本利一齐,赎了。

还添了方汉砖砚,那砚我见着了,不便宜。」

「发财了呗。」

「给人当书启的,月钱几个?」蒯玉书嘿嘿一笑,「说是这两个月给人掌眼古玩,吃了几笔谢仪。

较场口坡上济生和的纪老板,好这一口,专请老夫子过眼,出手阔得很。」

「药材行老板,玩古董?」

「如今什么人不玩?

票子毛得快,砖头瓦块倒值钱。」蒯玉书拍拍他肩膀,「要我说,老夫子前清的底子,眼力是真的,吃这碗饭,不亏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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