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出的片段是清早送下来的,纸边还带着潮气。
破译那头凭着那页旧档式样,十成里只啃得动三四成。
啃出来的字眼,东一个「囤所」,西一个「土方」,当中夹着几串数目,断断续续,像叫虫蛀过的旧书。
陆行舟摊开誊录簿,蘸墨,照抄。
抄到第三行,笔尖慢了半拍。
「扩建,土方若干,征夫若干,限期。」
这一行,不对。
蹲在坡上数飞机的探子,数得出跑道上几架铁鸟,数不出工地上要挑多少方土。
土方、征夫、限期,这三样东西并排出现,只在一种纸上——公事房里的正经文书。
把一整份文书拆得只剩骨头、再缝得这样齐整的手艺,衙门里有个旧称呼,叫书启。
坡上那座参议公馆里,恰好有一位管笔墨的先生,姓须。
陆行舟一个字没添,一个字没改,誊毕,盖章,送档。
章程之内,他只是一支会蘸墨的笔。
章程之外,「土方、征夫、限期」这六个字,在他心里搁了一整天,压不下去。
须先生的底细,不用他去打听,有人上赶着送。
午后蒯玉书从城里回来,袖口带着墨香,一屁股坐到他对面,眉飞色舞。
「行舟,晓得我今儿在字画铺撞见啥新鲜事?
参议院那位须慕韩须老夫子——就是给坡上那位参议管书启的——把他当出去的那轴明人山水,赎回去了!」
「赎画也算新鲜事?」陆行舟头也不抬。
「你不懂。」蒯玉书往前凑了半尺,「那轴画在铺子里躺了一年半。
老夫子回回路过,回回隔着柜台看一眼,看完就走。
铺子里都断定,这画死当定了。
这个月倒好,本利一齐,赎了。
还添了方汉砖砚,那砚我见着了,不便宜。」
「发财了呗。」
「给人当书启的,月钱几个?」蒯玉书嘿嘿一笑,「说是这两个月给人掌眼古玩,吃了几笔谢仪。
较场口坡上济生和的纪老板,好这一口,专请老夫子过眼,出手阔得很。」
「药材行老板,玩古董?」
「如今什么人不玩?
票子毛得快,砖头瓦块倒值钱。」蒯玉书拍拍他肩膀,「要我说,老夫子前清的底子,眼力是真的,吃这碗饭,不亏心。」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