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把山城捂了个严实。
一入腊月,这雾就没散过,日机不来,警报一哑就是个把月,防空洞口都长出了青苔。
洞里那班老姐妹没了聚处,不知哪位太太起的头,把摊子挪到了坝子边的老茶馆,一人一碗老荫茶,针线笸箩往膝头一摆,照旧一坐半晌。
姚曼丽到的时候,茶还没沏上,鼻子先被勾走了。
茶馆隔壁的空坝子上,新扎了个棚。
竹竿撑顶,油布遮天,底下一溜摆开四五张方桌,桌心剜个洞,洞里坐一口分了格的铁锅。
炭火正旺,红汤咕嘟,牛油裹着海椒花椒,那股又麻又辣的霸道香气,顺着雾往整条街钻。
棚口立一块木牌,三个字写得张牙舞爪:毛肚锅。
掌灶的是个精瘦汉子,系一条看不出本色的围腰,铜瓢翻飞,嘴也不闲:太太小姐些,雾天湿气重哟!
湿气重吃啥子?
吃麻,吃辣!
一锅红汤滚下肚,赛过三副药!
赵太太眼尖:这不是勾老幺嘛。
先前在较场口挑担担卖水八块的,啥时候发达了,扎起棚子了?
赵太太生意兴隆!
勾老幺隔着两张桌子就作揖,托各位太太的福,老幺攒了三年,才攒出这一口锅。
进来坐嘛,头一回上门,豆芽白送!
曼丽在棚口站了没三息,脚就自己迈进去了。
一张方桌,四五个太太围拢,锅烧得滚开。
毛肚上桌,一盘子灰扑扑、毛茸茸。
曼丽先皱了眉:这是个啥?
牛肚皮?
上海人勿吃这个的呀。
太太,话莫说满。
勾老幺把一碟香油蒜泥搁她面前,重庆城里,好的就是这一口。
你先烫一筷子,不好吃,今天这顿老幺请。
曼丽将信将疑,夹起一片,往红汤里一丢。
一丢,就坏了。
筷子一搅,毛肚沉了底,捞上来已经缩成一小卷,嚼在嘴里跟胶皮似的。
她还没来得及嫌,那股麻劲先从舌尖炸开,一路窜上头顶,辣得她眼泪汪汪,坐都坐不住,扶着条凳直跳脚。
水!
水!
莫喝水!
越喝越辣!
勾老幺一碗老荫茶递过去,喝这个,压得住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