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令是郑百川亲手拍在桌上的。
行舟啊,他把那张纸推过来,官腔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宁波音,上头的意思,定了。
天津站,我去坐。
陆行舟站在桌前,看那张纸,没伸手去接。
天津。
华北的门户,九河下梢,南来北往的货、南来北往的人,都从那道海口进出。
抗战一了,这地界比重庆还热,各方的手都往里伸。
军统改了保密局,正是要往北边扎桩子的时候。
郑百川能捞着这个缺,是发了。
恭喜站长。
陆行舟躬了躬身,脸上堆着那副惯常的、恰到好处的欢喜,高升了。
高升个屁。
郑百川嘴上骂,眼角的褶子却压不住,是块烫手的。
天津那摊子水,深。
他顿了顿,端起枸杞茶缸吸溜一口,眼皮抬起来,斜着看他,所以我把你也带上。
陆行舟握着那张纸的手,很稳。
心里却动了一下。
不带你带谁。
郑百川把茶缸往桌上一墩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。
这些年,跟着我的人不老少。
可你这条鱼,邪门。
哪桩险差,落你手里,都能囫囵办下来。
别人办砸的,你捡了;别人不敢碰的,你稀里糊涂就摆平了。
旺主。
你是个旺主的命。
他掰着指头数,乡音越说越重。
能干,办得利索;听话,我说往东你不往西;抢功?
你连功都往外推。
这样的人,打着灯笼没处寻。
到了天津那种地方,我身边,就得摆这么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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