锣声是后晌起的,从坡下河街那头,一阵一阵往上翻。
曼丽正踮着脚收竹竿上的衣裳,手一停。
「当家的,啥子在响?」
陆行舟坐在门槛上磕烟灰。
「戏园子试锣。」
「试锣做啥?」
「往年雾季,警报稀,园子最闹。
今年仗打完了,头一个雾季,要大开锣,先试试家伙。」
曼丽把衣裳往臂弯里一搭,人已经站到坡沿上了。
坡下的雾刚起头,薄薄一层,河街的屋顶浮在上面。
锣声就从那些浮着的屋顶底下钻出来,咣——咣——试一声,歇一歇,像在给全城打招呼。
隔天,戏园的红纸招子贴上了街口,贴在一家还乡人腾出来的空铺板上。
红纸有一人多高,墨字饱得发亮,隔着半条街就往人眼睛里撞。
曼丽站在招子跟前,把戏码一行一行认过去,嘴里念念有词。
认得的字多,认不得的也有,认不得她也不跳过去,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啃。
挨着看招子的人换了几拨,她还钉在原地。
当年在仙乐斯,后台墙上也贴这么一张水牌,谁的名字排头一行,谁的缀在末尾,姐妹们挤在跟前,能嚼一整个下午。
那都是十来年前的事了。
她的指头在红纸上虚虚点过去,一行一行,像点着一排旧名字。
回家那一路,脚步都是飘的。
招子看完,她顺脚拐去坝子。
勾老幺的火锅棚重新支起来了,九宫格咕嘟咕嘟,牛油香顶着雾气往人鼻子里钻。
棚柱上,挂了块新写的价牌。
曼丽一眼扫过去,眉毛立了起来。
「勾老幺!
毛肚啥子时候卖到六百一盘了?
上个月还是三百!」
勾老幺拿长筷的手没停,一张嘴先笑开了。
「师娘,冤枉噻。
不是我涨价,是票子它自家跑得快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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