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震虎的手,粗,硬,掌心一层老茧硌人。
陆行舟握上去,不轻不重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欢喜:雷队长!
真是你啊。
这他乡遇故知的——好,太好了!
那道旧疤在雷震虎颧骨上绷了绷。
他没料到陆行舟能笑得这么实在,倒像真把十几年的过节忘了个干净。
是啊。
他松开手,上海,重庆,如今又到了天津卫。
你我这缘分,扯不断。
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,还得多仰仗队长。
陆行舟点着头,一脸受用。
仰仗?
雷震虎斜他一眼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,我听说,你如今是副站长了。
这话,该我说才是。
哎,那是站长抬爱。
陆行舟连忙摆手,把腰又弯下去半分,您也知道我,一杯茶一支烟就能混一天的主。
这副站长的印,搁我手里,比压舱石还沉,我夜里都睡不踏实。
雷震虎不接这茬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陆行舟——越是要紧的当口,越是一脸的没出息。
可十几年了,这层壳他撬了两年,一分没撬开。
郑百川在旁呵呵直乐,只当是两个老同事叙旧。
他哪知道这两只手一碰,底下压的是十几年的刀。
雷震虎慢慢坐回桌后,没再言语。
可那双眼,从陆行舟进门起,就没离开过他的后颈。
出了行动队那间屋,陆行舟脚步没停,心里那盘棋却铺开了。
这一站的格局,南下的火车上他画过一遍。
如今三张脸,都对上了号。
头顶是郑百川。
贪财,护犊,认乡谊。
这是他的靠山,也是这把交椅的来处——郑百川一天离不了他这条旺主的福将,他就一天坐得稳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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