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九清早,布置图又送了一回。
不是整张,是一页补单。
抬头还是秩序维持,底下三行:秩序组分三路进场,西侧茶馆后院为主,口哨为号;宪警于场外待命,非奉令不入;散场后各路自行归队。
落款是昨夜十一点。
登记簿摊开着,他把三行抄进去,一个字不改。
抄完把补单压在布置图底下,两张纸对齐,像归档一样归好。
图他前几天就记下了。
会场在较场口那片坝子,主席台在北,出入口三处,西侧一条巷子通茶馆后院。
眼下再看,多出来的只是三行字,和一个时辰。
大会十点开锣。
这三行字,走不出去了。
茶担天亮前就过了临江门。
蒯玉书在对面桌上磨墨,磨了半天没蘸笔。
行舟老弟,今天局里怕是没多少电。
没多少电,就对旧的。
方鉴清九点钟才到,进门先看炭盆,再看墙上的钟。
他在陆行舟桌前站了一站,眼睛落在登记簿上,又挪开。
今天的事,科里不管。
他说,上头讲了,各科不动。
行舟,你把上月的电目再对一遍,对仔细些。
方鉴清上楼去了。
楼梯响到一半停了停,又响。
曼丽是天不亮走的。
新旗袍,头发抿得一丝不乱,坡下三辆洋车候着,一人一辆。
走的时候她回头讲了一句:晌午就回来。
他站在门口,嗯了一声。
上月的电目他对到第三页,钟走到十点一刻。
十点半,楼下电话响了。
值班的通讯兵跑上来,脸白着,讲话没头没尾:较场口……打起来了。
宪兵队来电话,问场外的人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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