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开印(1/6)

初三那天,坡下舞龙。

龙是布的,褪了色,九个人举着,从石梯底下一路扭上来。

锣鼓在前,娃儿在后,鞭炮的纸屑落了一地,红的,湿的,踩上去不响。

曼丽站在门口看,看了半晌,回头说:上海舞龙不是这个舞法。

哪个舞法?

我也记不清了。

总归不是这个。

坡下那排人家,门上新贴的红纸不少。

有几家贴的不是春联,是两个字:还乡。

字写得歪,纸裁得也歪,一看就是自家写的。

覃水生挑着水从底下上来,见他站着,把担子歇下,往那几家门上努努嘴。

陆先生,你看那个。

写了就走得成?

船票都没得,写起耍。

写了心里好过。

心里好过,肚皮不好过。

覃水生重新挑起担子,初四我照旧来,你屋头水缸莫叫我挑空担。

龙扭到坡顶,锣鼓停了。

举龙头的那个人把龙头往地上一搁,蹲下去喘气,说今年是最后一回,明年这条龙没人举了,举龙的都要还乡。

旁边有人接口,还乡还乡,先把船票还出来看看。

一坝子的人都笑。

初四,局里开印。

炭盆是头一件事。

译电室的炭盆从年前封了印就没再生过,盆底一层白灰,冷得透。

工友把灰倒出去,添上新炭,引火纸塞进去,扇了半晌,火才从底下钻出来。

人一个一个进门,先往盆边站一站,把手烤热了,再去桌上翻自家的东西。

蒯玉书来得最早,已经把蘸水笔洗过了,笔杆搁在砚台边上晾着。

见他进门,欠了欠身。

行舟老弟,新春吉庆。

蒯先生,吉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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