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库在坡下,三间瓦房打通的,门朝江。
丛保山走在前头,不回头,也不说话。
到了门口,他先看了一眼车,才把门推开。
车是黑的,停在最里头那一间,车头朝外。
罗家湾的人都认得这辆车,认得它的声气。
它上坡比别的车慢半拍,下坡从来不按喇叭。
十天里它只出过一回门,就是昨夜那一趟,轮胎上的泥还没干透。
车身倒是亮的,一天一擦,擦得比坡上哪一辆都亮。
“陆先生。”丛保山站在车门边,眼睛还在车上,“老板末一回走,换了新皮包。”
陆行舟没接话。
“旧的,没带。”丛保山拉开后门,弯下腰,一只手伸到后座底下,摸了一阵,摸出来一只皮包。
黑的,四角磨白了,锁扣是铜的,铜也磨白了。
“在这儿。
我没动。”
包搁在后座上。
两个人都没伸手。
“丛师傅,你晓得我在造册。”
“晓得。”
“册上没有的东西,我看了,就是我的事了。”
丛保山这才把眼睛从车上挪开,看了他一眼。
眼睛不大,眼皮耷着。
“陆先生,我认得的字,不够看这个。”他说得慢,一句是一句,带着浙江那边的口音,“我拿出来看过一回。
看不懂,放回去了。
放回去,睡不着。”
“为啥子拿给我看?”
“你替老板造册。”丛保山说,“造册的人,该晓得有这个。”
车库里没有旁人。
江上有船在叫,一声长的。
陆行舟打开锁扣。
包里不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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