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档的告示贴出来两天,一页册子也没造起来。
不是没有纸,也不是没有人。
是钥匙。
老板留在重庆的东西,分两处搁。
坡上那栋公馆里一间屋,是私档:信、手批、账本、几口皮箱。
席之桓从南京飞来,头一件事就是把那间屋封了,钥匙揣进中山装里头的口袋,扣上扣子。
后坡老库里那几排铁柜,是密档:各站的网、名单、底册。
老库的警卫向来归行动处管,锁是行动处的锁,钥匙在戢鸿烈裤腰上,一根细链子拴着。
一把在文的手里,一把在武的手里。
两把钥匙隔一道坡,谁也不先递。
封档要造册。
造册要有一个人坐在箱子跟前,一件一件登。
这个人,两边都还没点。
陆行舟坐在译电室,誊各站的唁电。
一天几十份,句子都一样,只换抬头。
他誊得慢,一笔一笔,像蒯玉书还坐在对面那时候。
方鉴清在门口探了三回头。
第三回,人进来了,压着嗓子:楼上叫郑站长。
叫郑站长,跟我讲做啥子。
郑站长叫你一道去。
方鉴清搓着袖口,你抄过老板的字,楼上晓得。
三楼东头,郑百川站在自家门口等他,领子扣得齐齐整整,手里攥着一顶帽子,攥得帽檐都弯了。
行舟啊。
他把嗓子压到底,席秘书要人。
要一个只认字的。
侬听得懂伐?
认字,不认人。
郑百川往楼梯上头瞟了一眼,上回那坛老酒,侬替我送的,席秘书收了。
收了,没讲话。
今日叫我,是头一回讲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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