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4章 晕船(1/6)

曼丽第三回晕船,是船过九江那天清早。

江到这一段宽了,风从上游追上来,浪一拱一拱从船底下过。

她本来坐在统舱门口喝稀饭,碗放下,人就到了栏杆边上。

“侬个死江。”她两手扒住栏杆,“摇啥摇啦,摇得人骨头都散脱了。”

一口沪语。

江没理她。

浪又拱了一下。

她把那半碗稀饭还给了江,抬起头,换了川话:“龟儿子的江,摇得老子脑壳昏。”

赵太太在后头替她拍背。

拍了三下,她又抬头,这回是宁波腔:“格只船,要死快哉。”

三种口音,骂的是一条江。

赵太太拍背的手停了。

“陆太太,你这是骂的哪一路?”

“晕的。”曼丽说,“晕到哪一路,骂哪一路。”

陆行舟站在她旁边,手里一杯温水。

货轮打汉口起就傍在民昶轮右舷,两船并着走,中间搭一块跳板。

船泊九江装煤,他跟喻子丹、大副签了一回单,签完踩着跳板过来。

跳板底下是江水,黄的,水面离板子不到两尺。

曼丽接过水,漱了口,吐进江里。

“你那条船不晕?”

“货轮重。”

“重的不晕,人晕。”她扶着栏杆直起腰,脸白,嘴不软,“箱子命好。”

岸上一座塔,塔身歪着,像也晕。

装煤的苦力从跳板上一担一担走,号子喊得短。

船在九江停了一个时辰。

开船的时候,曼丽躺在铺上,脸朝里,一动不动。

赵太太说,让她睡,睡着了就不晕。

太太们的牌局,是过了午摆开的。

统舱的饭厅归了官眷。

四张桌,桌腿拿绳子捆在铁栏上,怕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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