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到下关,是第九天的清早。
检疫的小船天不亮就靠上来了。
两个穿白褂子的上船走了一圈,看了看统舱,看了看茅厕,没看人,下去了。
锚起来的时候江面上还有雾,雾底下的水是黄的。
民昶轮往南岸靠,靠得很慢,船帮擦上趸船,一声闷响,缆绳甩上岸,岸上有人接。
趸船上钉着一块木牌,四个字,中山码头,漆掉了一半。
货轮靠在下游那一个泊位,中间隔着一条趸船。
三辆卡车已经在了,车头朝里,停在货栈那一头。
喻子丹站在货轮船头,册子夹在腋下,等他。
签单在趸船上签。
小桌摆在铁板上,风比江心小,砚台还是压着。
喻子丹的册翻到末页,箱号一行一个。
他念,喻子丹点。
念到末号,横线。
大副那一联先签好,他们两个后签。
“靠岸这一签,算南京的。”喻子丹说。
“算南京的。”
苦力上船搬箱。
一箱两个人,从底舱抬上来,过跳板,上车。
喻子丹站在跳板头数,陆行舟站在车尾数。
数到六十八,两边对上,喻子丹把车厢门板挂上,挂了三回,三辆车。
底舱那一位最后下来。
两个兵一左一右,他两只手捆在前头,帽子戴着,走得很稳,不晕。
他上了第三辆车的驾驶室,门关上。
曼丽在民昶轮的栏杆边看见了,隔着一条趸船,看不清脸。
“那是底舱那个晕船的?”她说,“晕船晕得要两个人扶?”
“晕的。”
三辆车开了。
开进雾里,车灯是黄的。
喻子丹坐头一辆,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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