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七年,五月初四。
逍遥津。
雨变成了从天上压下的漫天密雨。
细密而冰冷的雨丝像无数根透明的铁针,扎进泥泞的大地里。
逍遥津泛黄的江面被砸出密密麻麻的水泡,官道上的积水早已没过了马蹄。
冷风从西南方向呼啸卷来,裹挟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、腐泥味、草叶被乱蹄踩烂后的青涩苦气,还有一种从江东战船板上一路带来的桐油恶臭。
逍遥津西侧,周瑜中军大营的哨兵最先听见了那种异响。
那不是雷鸣,也不是雨声,而是数以百计的战马重重踏在烂泥与水洼里发出的闷响——极快、极急、极沉!
宛如有一面巨大无比的战鼓!
一个哨兵心惊胆战地从岗楼探出半个身子,眯起眼朝西面官道望去。
灰沉沉的雨幕压得极低,水汽弥漫,视线里本该什么都没有。
然而,就在他刚想把头缩回去的刹那,一道刺目的狂雷突然撕裂了阴沉的天际!
白光骤现,照亮天地!
雷光闪烁之下,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——一队黑色的铁骑,犹如从幽冥深渊里决堤而出的无声巨浪,正沿着泥泞的官道,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大营狂扑而来!
当先那匹马快得只剩残影,马上的骑士身披重甲,高高擎起一柄造型诡异的巨型长刀,冰冷的刀锋在雷光中折射出令人胆寒的耀眼厉芒!
“并州狼骑——!
!”
张辽那一喉暴吼,穿透了狂风暴雨,如同一把出鞘的凶刀,直挺挺地劈入了江东中军的大营深处!
西侧大营瞬间乱作一团。
无数江东步卒慌乱地从营帐里蜂拥冲出,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扣紧战铠的扣环,只赤着脚、提着刀枪就往外瞎奔。
一个年轻的江东新兵怀里抱着杆长矛,蜷缩在营寨栅栏后方,浑身被冰冷的雨水浇得瑟瑟发抖。
当他抬头看见那群黑甲黑马的怪物咆哮而至时,牙齿剧烈打颤,带着哭腔喊了一声:“娘啊……”
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他的脖颈将其按倒在泥坑里,朝他耳朵里破口大骂:“闭嘴!
盾手!
举盾——!
!”
可那盾牌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半分,狼骑的铁蹄就已经撞碎了粗壮的木栅栏!
木屑纷飞,狂飙突进!
巨大的马蹄贴着他们的耳朵踏过,粘稠的血泥溅了那新兵满脸。
张辽一马当先,冲杀在最前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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