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七年,五月初四。
合肥。
天还没有亮透,雨势便渐渐小了。
重云割开一条狭长的裂缝,几缕微弱的灰白天光从中漏下,泼洒在合肥城外的平川上,仿佛有人用快刀在天幕上裁开了一道口子。
城南的官道上,依旧遍布着昨日张辽率八百狼骑撕咬破阵留下的满地狼藉——折断的长矛、被铁蹄踏碎的兽皮木盾、倒毙在泥泞里膨胀发臭的战马,以及纵横交错的深沟蹄印。
这一切被滂沱大雨浸泡了一整夜,宛如一片被刀斧狠狠劈开、又在烂泥里泡溃了的陈年血痂。
张辽在城头按刀肃立,直直站到了寅时末。
他的左肩仍在阵阵作痛。
昨日泥坡血战中,流矢擦着铁甲划开了一道半指深的血口子,战后虽经医官用麻布和金疮药紧紧包扎,此刻依然肿胀发硬。
医官几度劝他回营歇息,他都置若罔闻。
他在等。
等北面官道的尽头,出现那支能够平定乱局的马队。
他在等吕布。
“报——!
北面十里发现我军骑队!”
卯时初,城北的哨骑飞马传回急报。
张辽快步走到北面城墙,双手扶着被冰冷雨水浸透的城垛,凝神向远方张望。
官道的地平线上,晨雾翻涌,先是几点跳动的黑影,继而连成一条撕裂浓雾的漆黑长线。
紧接着,轰鸣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犹如地底滚过的闷雷,震得城砖微微发颤!
六百亲军狼骑,黑甲黄马,成三列严密纵队呼啸而来。
队列最前方,一匹战马赤红如火,咆哮如龙!
马上的猛将仅罩一领玄色战袍,胯下赤兔四蹄腾空,那杆威震天下的方天画戟倒提在手中——
那是天下第一猛将,吕布!
张辽看着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,腰杆不由自主地再次挺得笔直,胸膛里仿佛有一团沉寂的烈火被瞬间点燃。
“开城门!”
北门大开,吊桥轰然落下。
张辽亲自解剑迎出城外。
赤兔马风驰电掣般刹住前蹄,喷出两道白气。
吕布翻身下马,脚步沉稳如山。
二人隔着最后几步路停下,对视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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