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逊呢?
还在北面?”
“退了。”张辽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,声音有些沙哑,“昨日我击破泥坡之后,他带着残部退入合肥东北的山林。
昨夜探马最后一次见到他的人,是在青石咀以东二十里的一处山坳里。
之后雨太大,山道湿滑,跟丢了。
我让人继续盯着北面,但眼下这场大雨对斥候不利。”
“陆逊不会退远。”吕布凝视着城北漆黑的山脊,沉声道,“他带一千五百残兵藏进山林,是想等我们再分心时,从背后咬上一口。
这个人年纪不大,心性却毒辣坚韧。
昨日你和太史慈交过手,他敢带两千人绕城断道,就说明他根本没把合肥城放在眼里。
周瑜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,江东以后绝不好对付。”
“末将也是这么想。
所以昨日末将只是把陆逊逼退,未敢深追。
密林深沟,步骑不展,冒进反而中他的埋伏。
陆逊在等周瑜大军把我们压住,再突然从东北面杀出来。”
吕布微微颔首,缓缓转身看向南面逍遥津的方向。
细雨迷蒙,天地间一片灰白。
“周瑜在等什么?”
“他想围城。”张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等我们粮尽,或者等我们耐不住惊慌出击,再在半路伏击截杀。
但末将以为,眼下正是打他的绝佳时机。
他大军远来,昨夜才到,营垒未稳,根基立足未定。
黄盖部刚过十里,是其前营;周瑜本人在逍遥津南岸扎中军,周泰在左,蒋钦在右,太史慈在黄盖后面接应。
他们人马虽多,足有三万,但登陆之后重甲还未完全搬上岸,骑兵极少。
我们若是现在主动出击,趁其立足未稳,两路逆攻,至少能打乱他的阵脚!”
“下雨天,骑兵不好冲。”吕布低语了一句,目光仍停留在那片被雨雾笼罩的战场上。
“是不好冲。
泥地打滑,弓弦受潮,马蹄也会陷。”张辽踏前一步,甲胄碰撞出一声响动,“但江东的步兵更不好过!
他们刚登岸,衣甲全湿,弓弩受潮失效,脚下的烂泥比我们更深。
雨天对我们不利,对他们更是绝路。
末将以为,此刻正是搏命之时!”
吕布听完,并未立刻回答。
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滑下,滴落在冰冷的铁甲上。
他看着远处逍遥津的方向,脑海里翻涌着后世史书上的字字句句——建安二十年,张辽率八百敢死之士,于逍遥津北岸大破孙权十万众,江东儿郎闻张辽之名,小儿夜不敢啼。
那时他读史,只当是一段遥远的传奇。
可如今他就站在这里,身边站着活生生的张辽,眼前是建安年间五月的淮南风雨,远处是周瑜的三万水陆大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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