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一时陷入死寂。
江风吹得雕花窗棂格格作响,灯影忽明忽暗,将四人的影子拉扯得如鬼魅般扭曲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一名侍卫猫着腰附在门边,低声禀告:“主公,陆伯言在府外求见,已立了小半时辰了。”
孙权眉头一皱,与周瑜对视了一眼。
周瑜微微颔首。
“宣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陆逊步入书房。
他一身长衫,衣角还沾着雨水,周身却没有半点浮躁之气。
他入得室内,规规矩矩地向孙权及在座三位重臣行了揖礼,神态自若,仿佛三日前合肥城下的血战与这满城的狂风暴雨,都与他毫无干系。
“伯言,深夜前来,所为何事?”孙权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陆逊直起身子,直视孙权,朗声道:“逊此来,是为主公解忧,亦是为逊自己求一条死中求生之路。”
张昭闻言,微微挑眉:“伯言,如今朝野流言四起,说你与下邳暗通款曲,连吕布都指名道姓要你。
你不在府中闭门谢客,反倒深夜入府,能解何忧?”
面对这位江东重臣的质问,陆逊面色未动分毫,徐徐从怀中抽出一份墨迹未干的绢帛,双手捧过头顶:
“子布公所言甚是,正因流言如刀,逊若闭门自守,便是自认心虚。
吕布与贾诩玩弄人心,开出要逊之价,无非是想借逊这块顽石,砸碎江东新旧臣僚的互信。
主公若疑逊,则中吕布之计;主公若强留逊而弃黄老将军,则中吕布之离间!
逊深夜至此,特奉上《定淮策》一份,愿以项上人头立下军令状!”
孙权给周瑜使了个眼色,周瑜上前接下绢帛,展开呈在孙权案前。
孙权凝神细看,只见上面用瘦硬的楷书密密麻麻写满了方略——从如何利用长江水师扼守芜湖、巢湖咽喉,到如何安抚淮南流民、设屯田以养军,再到如何应对曹操北方施压,条理清晰,骨骼惊人,竟是一份极具远见的治军防御宏图。
“你这份方略……是早就想好的?”孙权抬眼看他。
“回主公,自打从合肥退兵那一刻起,逊便在想。”陆逊腰杆挺得笔直,“吕布占下邳、据淮南,虓虎威名盖世,又有贾诩在旁出谋划策,看似锐不可当。
然而其软肋亦极明显——徐州底子薄,粮草不济,北有曹操虎视眈眈,南有我江东横亘大江。
他迫切需要一场大胜来震慑各方,这才不惜御驾亲征合肥。”
陆逊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内激荡:“吕布越是急着要在桌案上逼退主公,就越说明他在北方吃紧!
夏侯惇兵临乐安,张绣看似游刃有余,实则青州根本经不起持久战。
吕布要逊,根本不是要杀逊,也不是要用逊,他是在买时间!
他在用黄老将军的性命,买他回师北上收拾夏侯惇的时间!”
这一番话,如黄钟大吕,重重撞在书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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