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都,司空府。
夏日酷暑蒸腾,书房内的空气闷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曹操这几日心情难得地舒畅了许多。
虽说夏侯惇在青州边境被张绣和侯成联手逼退、吃了个小闷亏,但北线的拉锯到底成功将吕布的注意力牵制在了淮南与徐州之间。
更要紧的是——冀州的税改风暴,终于把河北那群盘根错节的庞然大族给逼急了。
曹操将荀彧、郭嘉、程昱三人招至书房内密商。
大榻旁的冰鉴里冰块正咕噜噜融化,散发着丝丝凉气,却吹不散案头上那几份密报带来的血腥与阴谋气息。
曹操挽着袖子,手里斜握着一把大蒲扇,慢悠悠地摇晃着,目光停留在案头那一串熟悉的名号上——清河崔氏、魏郡郭氏、赵国李氏,乃至风头正劲的中山甄氏。
“吕布以为得了河北,便能凭着手里的刀把河北世家的根给拔了。”曹操指节扣着案几,哑声低笑,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狼顾之光,“徐州久经战乱,世家骨头早就被打断了;可冀州不同,那是袁本初经营了十几年的大本营!
崔钧、郭延这帮老狐狸,当年连袁本初都要给他们三分薄面。
吕布想强行清丈田亩、逼他们把隐匿的数十万佃户交出来?
这是要他们的命!”
程昱向前一步,枯瘦的手指抚过黑髯,冷笑道:“主公所言极是。
冀州若乱,这税改之法便会化作燎原大火,反过来将吕布自己烧得粉身碎骨。
臣以为,当即刻遣一得力密使携重金与密诏前往邺城,暗中联络崔、郭诸家。
只要他们敢在河北揭旗而起,我大军再自兖州拔营北上,吕布定然首尾难顾、自顾不暇!”
曹操摇着蒲扇,微闭双眼,似乎在细细咀嚼这个方案的可行性。
然而,端坐在一旁的荀彧却轻轻摇了口气,缓缓欠身道:“主公,臣以为,此时万万不可操之过急,更不可催促冀州世族过早动手。”
曹操睁开眼,转头看向这位朝夕相伴的肱骨心腹:“文若有何高见?”
“冀州世族虽怨声载道,但吕布如今刚在逍遥津挫了周瑜的锐气,威名正盛,手握张辽、高顺、赵云等百战悍将,兵锋如日中天。”荀彧剖析得极透,“清河崔氏等辈不过是仗着声势聚众抗税,暗地里依旧在观望。
若我等此时急切地去推他们揭旗,一旦事败被吕布雷霆扑灭,反倒帮吕布借机杀鸡儆猴,彻底清除了河北的异己。”
坐在一旁的郭嘉此时也微微一笑,抿了一口冷茶,补充道:“文若所言极是。
如今尚是夏末,各郡县夏粮尚未归仓。
此时拱火,火候不到。
不如先遣细作暗中许以高官厚禄,稳住崔、郭等家,让他们在冀州暗中结党;待到秋收之后,下邳推行按亩纳税、清查隐户之日,才是民间积怨爆裂之时。
届时内有世家作乱,外有我军压境,天下局势方可一朝大变!”
曹操手中蒲扇一停,放声大笑:“好!
好一个火候不到!
那孤便再多等他吕奉先几个月!”
说罢,曹操眼神一冷,沉声吩咐:“传令许都刺奸营,挑选精干死士潜入邺城,孤要让冀州的每一条暗沟里,都流着我许昌的声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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