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七年,五月十四。
建业。
吴侯府的书房外,江风带着雨腥气从窗隙里钻进来,把案上的灯吹得一明一灭。
孙权坐在上首,脸被灯影映照得半明半暗。
周瑜、鲁肃、张昭三人分坐两侧。
“吕布要我们拿伯言去换公覆。
三公,都说说吧。”
孙权开口,声音不高。
张昭先说话。
他花白胡须,双手拢在袖里,腰背已经有些佝偻,但说话仍极有条理:“臣以为,此事不可轻易回绝,亦不可应允。
黄公覆是三世老臣,军中宿将,若弃而不救,江东旧将必然心寒;陆伯言虽年轻,却是我江东后起之秀,若拱手送与吕布,等于自折一臂。
臣主张,以重金粮草相赎,再请吕布给一个彼此都能下得来台的台阶。
吕布若真把事情做绝,对他也没有好处。”
“重金粮草,吕布不要。”周瑜淡淡开口,“吕布亲口说与我的,只要伯言。
子布公这法子,在吕布那里走不通。”
张昭脸色未变,只深深叹了一口气:“若吕布执意不纳金帛,事情便棘手了。
但他开出这等离奇价码,本就是漫天要价。
主公,军心固然要恤,可社稷之体更不可失啊。”
“子布公此言,看似公允,实则走入了死胡同。”鲁肃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身材魁梧,面容敦厚,此时开口,声调却极其稳沉,“吕布设这圈套,要的根本不是伯言这个人,而是要我江东自生隙缝。
若我等为了赎回黄老将军,真将伯言拱手相送,天下人便会说主公畏惧虓虎、轻弃贤士;可若我等死守伯言、坐视黄老将军受辱下邳,三军旧将又该如何看待主公?
此乃阳谋。”
孙权按在案几上的手指微微一紧,眼底沉如寒潭:“子敬,依你之见,当如何破局?”
鲁肃拱手沉声道: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
要破吕布的阳谋,不在于换与不换,而在于伯言自己能否立得住。
只要伯言心如磐石,主公信任无二,这风浪再大,也翻不了江东的船。”
一直未发一言的周瑜此时轻轻敲了敲案几,低声道:“主公,流言已在军中传了三日。
三军部曲虽不敢明着议论,可私底下人心惶惶。
公覆将军乃破虏将军旧部,在老卒心中分量极重。
若拖得久了,只怕被有心人挑拔出事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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