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七年,六月初。
清河郡。
烈日如灼,一队裹着灰尘的骑兵在午后疾驶入清河县城。
当先一人仅穿了一件粗麻深衣,腰间孤零零悬着一柄斑驳旧剑。
人已近五十,面容清癯,两颊颧骨高耸,那双如隼般的眼睛里,却透着一股比冬日滹沱河冰面还要冷冽的寒意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骑,马背上的毡包鼓鼓囊囊,仅垂挂着几卷漆布包裹的文牍,乍看与寻常风尘仆仆的差旅无异。
可城门口的守卒有人认出了崔琰,脸色骤变,忙不迭地退开。
“清河崔氏崔琰,奉车骑将军令归郡。
让开。”
崔琰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记闷雷,沉沉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。
马蹄声“哒哒”踏进南街,干燥的石板路上扬起半街黄尘。
路边有人认出了那张脸,先是一愣,继而如见鬼魅般脸色大变,拔腿便往深巷里奔去。
崔琰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,只勒紧马缰,领着骑兵径直穿过长街,停在崔氏庞大的祖宅门前。
崔氏祖宅显然早一步得了风声。
朱漆中门半开,门房战战兢兢垂手站在阶下,额上的冷汗断了线似地往下滴。
崔琰翻身下马,衣角带风,脚步没有一丝停顿,领着四名佩刀甲士直入正堂。
堂内,崔家几个房头的主事长男早已等候在此,见他入内,神色各异地站起身来。
唯独老族长崔钧不在。
长子崔冲强压着慌乱迎上前来,勉强挤出一丝笑意,躬身行礼:“叔父,您这突然归乡,怎地也不提前传个信?
家中也好备下薄酒,为您接风洗尘……”
崔琰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半点,只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一卷覆着朱漆的竹简,“啪”的一声重重掷在案上。
竹简滚了两圈,缓缓摊开。
崔冲凑上前去只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褪得惨白。
那是一道由车骑将军府签发的军令,末尾赫然盖着鲜红的将军印信,更附着一行铁画银钩的杀伐之字:
“清河崔氏抗法,着崔琰查办。
如遇阻挠,便宜行事。”
“你父亲在何处?”崔琰冷冷发问。
“父亲……父亲近日感念暑气,身子欠安,正……正在后园静养……”
崔冲一句话未说完,崔琰早已绕过他,大步穿堂而去。
崔家几个子侄下意识伸手想拦,可触及崔琰那如刀般的目光,又生生缩了回去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