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的风雪,比塞内来得更为暴烈。
长城以北,漫天狂风卷着鹅毛大雪,将天地撕扯得一片混沌。
在这白茫茫的死寂中,一匹通体乌黑的离广宝驹正踏着没膝的积雪,不紧不慢地向南推移。
马背上的汉子身材魁梧,身披重甲,外罩一领浓密粗粝的黑狼皮大氅。
领口处,三颗白森森的狼牙随马匹颠簸轻微碰撞——那是鲜卑诸部共同奉尊的盟主信物。
鲜卑单于,轲比能。
他的脸庞如同被风沙刀斧反复雕琢过一般,颧骨高耸,肤色深黑。
那双深陷的眼眶里,瞳孔黑得透亮,凝视着漫天飞雪时,不见丝毫寒意,反而透着几分俯瞰万物的笃定。
在他身后,一万多鲜卑骑兵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死海,在雪原上缓缓铺展开来。
战马踏碎硬冰,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。
拓跋部的狼头大旗、慕容部的苍鹰旗、呼延部的猛虎旗……密密麻麻的各部图腾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宛如一片在风雪中徐徐移动的死亡森林。
“汉人常说,未战而先怯。”
轲比能突然开口,粗粝的嗓音被朔风割得又冷又硬。
他身边簇拥着的几位部落首领闻言,纷纷侧过头来。
“我年轻时随父兄叩关,见过汉人的边军。
那时候,他们守土死战,骨子里还有几分狠劲。
可如今呢?”轲比能嘴角泛起一抹冷嘲,“袁绍覆灭,曹操在南方跟刘备、孙权杀得血流成河,吕布更是陷在中原抢夺地盘。
长城之上,尽是些无主孤魂。”
他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,微微一压。
万余铁骑的蹄声随之放缓,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。
“我这一生,忌惮的汉人不多,吕布算一个。”轲比能眼神微凝,语气里毫无掩饰,“当年他在并州,领着几百骑兵就敢深入大漠追杀乌桓。
那时我便知晓,此人是个狠角色。
后来他虎踞中原,逐袁绍、驱曹操,每一仗我都看得清楚——他不是那些只知吟诗作赋的士大夫,他是边关血池里杀出来的恶狼,他懂草原,更懂我们。”
拓跋部首领拓跋狼策马向前半个马身。
他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,面门上一道横贯额角与下颚的旧刀疤异常狰狞:“单于,吕布终究是老了。
在中原锦衣玉食享受久了,爪牙早已钝透。
汉人只要进了城,住上砖瓦房,便再也记不得马背上的滋味。”
“老了么……”轲比能冷笑了一声,“或许吧。
他手下那些悍将,张辽、高顺、张绣,也都跟他一样在南方扎了根。
至于幽州——鲜于辅来信说,长城线上只剩乌桓人与几千老弱。
那个叫赵云的,带了区区三百骑赶来。
三百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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