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八年,正月初三。
下邳,城南校场。
天还没亮透,校场内外早已人头攒动。
昨夜刚落过一场薄雪,地面冻得坚如磐石,万千靴履踩上去,发出咔吱咔吱的脆响。
四面战旗在凛冽的晨风中猎猎作响,黑底红字的“吕”字大旗耸立于点将台正后方,高逾数丈,将周围的旌旗尽数压了下去。
点将台上,吕布身着一袭玄色冷锻铁甲,腰悬环首长刀,未戴束发金冠,仅以一根青色布带将长发紧紧系于脑后。
他神色肃穆,身侧依次站着陈宫、贾诩、陈登、糜竺、徐庶、刘晔与成廉。
台下首排,张辽、纪灵、侯成、张绣、高顺、杨奉、等一众大将一字排开。
再往后,则是各营校尉、都伯、什长,黑压压地站了数百号人,杀气隐现。
赵云、张合、张燕、沮授、沮鹄、牵招、田豫、甘宁各在驻地,未能亲至,但他们的表文已由信使快马送到。
校场外围,闻讯赶来的百姓早已挤得水泄不通。
卖胡饼的老汉收了摊子,挑着扁担在人群里奋力往里挤;几个半大的小子攀坐在高墙垛口上,被巡场的军士吆喝着赶下来,转眼又灵活地翻上了另一侧檐角。
城东的王寡妇将怀里的幼子抱得极紧,在攒动的人潮中探着身子,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“温侯保佑”;几名解甲归田的老卒挤在后排,双手拢在棉袍袖兜里,眯起双眼凝视着台上的军容。
吕布阔步走到台前,缓缓展开那卷微微发黄的白绢。
他的声音不算高亢,却透着冰冷的穿透力,借着风势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朕以凉德,嗣承大统。
董卓之乱,播迁流离。
曹操挟持朕躬,迁都于许,名为辅弼,实为囚锢。
朕日夜思脱虎口,未能得间。
温侯吕布,忠勇天授,讨董卓于前,灭袁术于后,今据徐州、青州、淮南之地,带甲十万,兵锋正盛。
朕密赐此诏,望卿奉旨勤王,讨贼臣曹操,复汉室之旧。
天下安危,系于卿手。
朕忍死以待。”
诵罢,吕布合上诏书,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全场:“这是当年陛下给本将的密旨,曹操挟持天子以令诸侯,将朝廷化为一己私器。
今日我等建旗拔寨,乃是奉天子密诏,讨伐汉室逆贼!
曹贼有三条大罪——其一,挟持圣驾,强迁许昌,囚禁天子,此为大逆不道;其二,纵容部下屠城掠地,残害无辜黎庶,此为不仁不义;其三——”
说到此处,吕布语气骤顿,声浪如洪钟大吕,“其三,私通鲜卑轲比能,勾结外族南下侵扰,欲借胡人铁蹄践踏幽州子民!
长城一役,赵云将军从鲜卑阵中缴获曹操亲颁之旌旗,上书‘汉司空曹’四字!
铁证如山,已押运至下邳!
曹操身为汉臣,引狼入室,卖国求荣,罪不容诛!”
字字句句,撞击在每个人的胸膛上。
听到“曹操勾结外族”一节时,高顺面色铁青,张辽按在刀柄上的指节微微泛白,纪灵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冷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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