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八年,正月初七。
许都,司空府。
吕布的讨贼檄文在正月初七这天深夜送达许都。
彼时曹操正端坐在案前批阅汝南军报,程昱怀抱那卷从下邳拓抄回来的檄文疾步入内,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。
曹操接过去,展开细细看了一遍,又面无表情地重读了一遍,方才极其缓慢地将其卷好,平放在案几最显眼之处。
他并未震怒发飙,亦未摔砸案几,只微闭双目,对门外的人命令道:“许褚,速去请文若和奉孝来议事。”
“诺!”许褚领命而去。
最先赶到的是荀彧。
他住在司空府东院,来得最快,进门时衣冠整整齐齐,显然已提前闻得了讯息。
第二个赶到的则是郭嘉。
他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羊皮大氅,由侍从搀扶着自后院步入,面色惨白如纸,唇无血色,唯独那双狭长清亮的眸子里,依旧闪烁着洞察天下的锐光。
三人依次落座,曹操伸手重新展开那卷檄文,念出了其中数句:
“曹操挟持朕躬,迁都于许,名为辅弼,实为囚锢……今据徐州、青州、淮南之地,带甲十万,兵锋正盛……奉诏勤王,讨贼臣曹操,复汉室之旧。”
读罢,曹操将竹简“啪”地一声扣在案上,冷笑一声:“衣带诏。
多年前的陈年旧账了,他吕奉先倒真有胆量翻出来亮给天下人看。”
荀彧率先起身,肃然拱手:“明公,吕布这篇檄文,胜过十万铁骑。
他高举衣带诏旗号,天下人心势必摇动。
河北的世家豪强此前尚在观望,如今大半怕是要生出异心。
淮南、徐州本就是他的根基,自不必说;甚至这许都城内、天子身侧的那班遗老老臣,恐怕也在暗中蠢蠢欲动。”
曹操颔首,眼中寒芒乍现:“文若所言极是。
许都内部,须雷霆手段肃清。
宫城禁军再加调一队精锐,昼夜严密巡查。
天子身边的近侍宫人,即刻通通盘查清理,但凡有私通外敌嫌疑者,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
另外——”曹操语气一顿,冷冷道,“给我把国丈伏完盯着。
他在许都门生旧部甚多,若有半点异动,无须请命,直接拿人。”
“明公,伏完那边,臣建议暂且按兵不动。”荀彧出言劝阻,“若动了国丈,天子必生兔死狐悲之感。
若叫朝野得知我等连国丈都强行下狱,舆情将大不利于主公。
如今吕布打的是勤王的名义,我等若对天子逼迫过甚,反倒坐实了逆贼之名。
彧以为,对伏完暗中严加监控即可,在未掌握确凿谋逆铁证之前,切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程昱接引过话头,眼中杀机毕露:“主公,许都城内要防的岂止一个伏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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